排在前面的是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看模样大概刚读初中，其中一个袖管下吊着金属制成的机械臂。

男孩兴高采烈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绯红的双颊登时洋溢出幸福的笑容。他仰起脸，眼睛亮亮地说：“姐姐，我可以再拿一颗糖吗？”

“不可以噢。”工作人员将糖果分给与他同行的男孩，笑眯眯道，“糖果是限量的，每人只能拿一颗。”

“好吧。”男孩垂下头，叠好糖纸，珍惜地收到口袋里，扭头望向小伙伴，砸吧嘴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对方把糖果捧在手心，翻来覆去，仿佛捧着奢侈品：“我舍不得……”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苏青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什么糖啊？这么好吃吗？

一道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请出示您的学生证或者工作证。”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们。

秦越低头，拨弄手腕上的终端，刚调出诺兰学院的特聘书，闸机里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老秦！小苏！”

夏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人模狗样的。

见到他，工作人员招呼：“校长。”

夏普非常高贵地一颔首，校长的范很足：“这是我邀请的客人。”

“好的。”工作人员打开闸机，微笑给他们分糖果，“祝两位玩得开心。”

苏青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硬硬的，透明玻璃纸包裹着，没有任何产品信息，全靠颜色来分辨口味。

“……”这种色素做的劣质水果糖，他只在怀旧零食视频里见过。

苏青律没胃口了，把糖收起来，跟着两人往诺兰学院里面走。

这两天见多了拥塞的街道和楼房，骤然看到宽阔的马路和漂亮的红砖房，苏青律都想夸一句财大气粗了。

虽然放到现实里，诺兰学院不过一所高中大小，但主干道足以容纳两辆汽车并行，操场礼堂图书馆一应俱全，已经是这个星球顶豪奢的建筑了。

秦越问道：“你等会要演讲？”

“是啊。”夏普正了正领带，“老头子最近在竞选执政官嘛，办这活动找他拉了不少投资，光是在黑市搞到这批糖果就不便宜，多少得帮他宣传一下。”

人流熙攘，苏青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俩说话，正准备拐弯，一个撒欢疯跑的小女孩突然从拐角窜了出来。

苏青律没留神，冷不丁被撞了个趔趄，好在秦越扶了他一下，才没摔倒。

他没事，但小女孩手里的糖果却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灰。

小女孩立刻伸手去捡。

“哎！”夏普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等一下，这个不能再吃了！”

听到这话，小女孩一愣，接着跌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

苏青律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去哄孩子，一低头却怔住了。

这小孩不过四五岁，头上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豆丁。

可翻卷到膝盖的裙摆下，她的左腿却接了半截机械义体，元件焊接得很简陋，连关节处的齿轮都暴露在外。

苏青律忽然感到很心酸，随着酸涩翻涌上来的，还有愤怒和自责。

如果人类征服了浩渺的宇宙，却仍有同胞在忍受不如地球时代的生活，那么发展科技的意义是什么呢？

苏青律松开蹙起的眉，蹲下来，掏出口袋里的糖果，递到小女孩面前，温声细语地说道：“喜欢葡萄味吗？”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眼巴巴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怯生生道：“喜欢。”

“那它就是你的了。”苏青律点头，把糖果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秦越也蹲下，把她扶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得到苏青律的再次确认，小女孩霎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脆生生地喊道，“谢谢哥哥！”

她拍拍身上的灰，高兴地跑走了。

苏青律叹了口气，扭头问道：“这些孩子都是残疾人吗？”

“唔…很多都是。”夏普说，“K21星球的大气层被星际战争毁掉了，宇宙辐射让很多人的基因发生了改变，生下的小孩也有不同程度的畸形。”

苏青律：“大气层不能修复吗？”

“理论上可以。”这次回答他的是秦越，“每颗归属于联邦的星球，都建立有人工屏障。但K21星球的防御中枢很多年前就被陨石掩埋了，其他屏障无法启动，只剩下这一处庇护所。”

苏青律抬眼看向夏普，目光锐利，问道：“执政官不管吗？”

“呃…”面对星球上其他种族的质问，夏普如芒在背，求助似的望向秦越。

秦越揽住苏青律的肩膀，转过来，低声道：“是联邦不想管。”

“重新测绘地形，发掘遗迹，还要对付因为辐射产生异变的怪物，只靠庇护所这点人力物力是不够的。”

至于联邦为什么不想管，也很好理解。一个边缘星球，资源都要被消耗空了，与其花大力气修复生态，不如开发一个新的星球更有性价比。

苏青律抿起唇。

见他神色凝重，夏普出来打圆场：“我跟你一样，这里也是我的家乡，我们都在好好生活，不是吗？”

“说起来，你很招小孩喜欢呢，要不要考虑过来当小学老师？”

…我吗？苏青律一怔。

他自认不是很有耐心的人，甚至可以确诊厌蠢症，让他教小孩……

这是不是太费小孩了？

苏青律迟疑了几秒，把他能教的课过了一遍，还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秦越看他一眼：“我接你下班。”

“那…”苏青律跟他对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