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教室宛如五彩缤纷的糖果屋。
少儿绘本塞满了屋后的小书柜,前面摆着撞色拼接的矮桌,三三两两的小孩凑在一起读书、画画、搭积木。
另一边则放了一架钢琴和一把大提琴,几个小孩挤在琴凳上,嬉笑间乱弹一通,duangduang的声音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仿佛一脚踏进了花果山。
穆校长显然是极有经验的,一进门就拍手道:“我看谁最先安静下来!”
这话一出,这群小猴子蹭地窜回座位上,很快就安安分分地坐好了。
“非常棒!”穆校长微笑点头,对自己的教学成果挺满意,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苏老师,以后就教大家的音乐课了,让我们一起欢迎一下!”
说实话,苏青律对付人类幼崽的经验基本为零,难免感到紧张。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还尝试着练习了一下怎么笑起来比较亲切。
结果还没得出结论,秦越就伸出手指,像捏橡皮泥一样,捏住他扬起的嘴角,慢悠悠地扒拉了下来。
“不用勉强自己。”秦教授目光柔和,笑意憋不住了,“小孩子很聪明的,分得清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们。”
果然,苏青律简单说了句“大家好”,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小孩子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张大了嘴,十分夸张地拖长尾音:“哇——”
“老师你的头发是染的吗?好酷!”
“我也想把这玩意染成白的!”
“老师!我叫周一!周一的一!”
“苏老师,我叫朵朵……”
或许是苏青律长得年轻,学生们一点也不怕他,反倒对他充满了好奇。
苏青律听到耳熟的声音,低头一看,这个叫朵朵的小孩坐在第一排,竟然就是昨天拿了他糖果的小姑娘。
她捏着油画棒,脸颊蹭上了一点彩色颜料,小脑袋高高扬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律。
“是你呀。”苏青律惊喜地笑了,抽出一张湿巾,蹲下来给她擦脸。
低年级小孩胜负欲十足,见朵朵得到了苏老师的照顾,其他小孩纷纷效仿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做自我介绍。
被这群小麻雀的热情和活力带动着,苏青律渐渐也放松下来了。
小学的教学很宽松,一整个上午,苏青律只教了最基础的简谱,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小孩子们弹琴。
现实社会,美育是必修课。
苏青律从小就练琴,一双手修长而舒展,双手轻置于琴键之上时,整个人的姿态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就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他从最经典的《致爱丽丝》弹到了李斯特,边弹边讲了音乐史,临近中午时,用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收尾。
小孩子们都围了过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有些戴着机械义肢不方便坐下的,就踮着脚尖扒着钢琴边缘。
“苏老师,你弹得真好听!”
十几双眼睛闪着光,崇拜地看着苏青律:“这首曲子叫什么啊?”
苏青律放下手,勾起垂在脸颊边的月白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道:“这首曲子是我写的,没名字。”
身边又是听取“哇”声一片。
“准确地说,是我和……”苏青律弯了弯眼睛,觉得说老公有点不正经,说爱人又有点土,最后挑了一个文绉绉的词,“我先生。我们一起写的。”
这首曲子的高潮部分,来自于苏青律某一次妙手偶得的灵感乍现。
可惜他对编曲兴趣缺缺,写出了最满意的那段旋律后,又没耐心补全前奏和尾声。没过几天,他就把残缺的曲谱丢进了个人终端里,再也没管过。
直到某天,苏青律闲来无事,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半成品,想找出来重新编曲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躺在终端里的,已然是一份完整的曲谱。
秦越默不作声地帮他补完了。
这样的“半途而废”,苏青律有过许多次。寥寥几笔的草稿画、只有数学公式的核心算法……这些东西就像是第一口的冰可乐,最新鲜最美味,剩下的则是重复劳动,让人提不起劲。
而每当放弃过后,苏青律再想找回没完成的作品时,总会发现秦越已经做完了那些他没那么喜欢的工作。
秦越从不主动提起,只是很自然地陪他研究所有感兴趣的领域,然后为他代劳所有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只要在秦越身边,苏青律似乎就可以只享受这个世界最精彩的部分。
比起一首曲子,这群小鬼头显然对苏青律口中的“先生”更好奇,立刻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追问。
“苏老师你的先生是作曲家吗?”
“你们有小孩吗?”
“嘿嘿!肯定也是大帅哥吧!”
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八卦程度堪比过年时的七大姑八大姨。
朵朵挤到琴凳上,挨着苏青律坐下,大声道:“我也想跟苏老师结婚!”
小姑娘说得可认真了,苏青律一怔,忍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那你知道结婚首先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朵朵说,“要表白!”
她把一张卡纸放到了琴键上。
刚才课间休息的时候,苏青律就看到朵朵一直在这张卡纸上画画。
这会儿他把卡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才知道这画原来是送给他的。
卡纸上画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人,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和鼻子,抽象到苏青律不想承认这画的是他。
不过旁边的小爱心倒是很好辨认。
小朋友的想法很单纯,喜欢一个人就要拿最亲密的关系来定义这份感情,类似于宣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维护这份童真是大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