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璃这么一打岔,明暄也不再追究千树“贬低”他名声的事,扭头对许璃解释道:“卜卦一事,便是窥天命,亦要讲缘法。若是想要知道的事牵扯因果太重,卦金太少反而会反噬其主,反之则不同。”
许璃点点头,明白过来。
就像一个人算到自己有一死劫,他若想要避开死劫,就是逆天改命,因此便要付出“代价”。
这与民间破财消灾的说法很像,但若真是必死无疑的结局,普通的“代价”,恐怕也无法真正避开这一劫难,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如今的许璃也尚且无法知晓。
但反之,若一个人只是想要得知明日天气如何,几时日出几时日落,便不需要付出什么昂贵的代价了。
“所以,你当真遇到过,有人一掷千金,就为了你这一卦的?”许璃好奇地问道。
“有。”明暄点头,回忆道,“不过那大概是百余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们的卦金,也不止千金。”
许璃闻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兴味,试探着问道:“可以说说吗?”
明暄看了一眼许璃,随即点点头,道:“那是一个本该早夭的孩子,不过他们一家格外显赫尊贵,所以在孩子出生之后,便找来了我这里,想要我为他们的孩子寻找一线生机。”
“逆天改命,你应该没有答应吧?”许璃问道。
明暄“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后来关于他们的事,我便也没再过多关注了。”
虽然明暄并没有关注,但依照许璃的推测,那一家定然没有放弃,最后也不知是否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办法。
但这一切,至今也已过了百年之久,纵使当初再如何惊心动魄的事情,历经时间的更迭,那些往事也早埋进了时间的长河里,再不为人所知了。
短暂的闲话过后,他们便又说起了正事。
“千树,这次你便留在铺子内,若有什么要紧事,用传音符联系。”
“明暄大人又不带我一起?”千树似乎有些意外,“可若是明暄大人那边遇到什么麻烦……”
“不会有事的。”见千树有些欲言又止,明暄这才说起了自己答应陈晗养母的理由,“方才在屋内我便已经算了一卦,此行并无任何凶险。而最主要的是,在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明暄大人指的是?”
明暄摇摇头,道:“具体是何收获,我也并无头绪。”
但既然明暄已经这样说,那此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隔天一早,陈晗养母安排的马车便已经等在了门前。
许璃和明暄出门时,陈晗养母从马车内探出头,对他们招呼道:“明大师,许姑娘,我们出发吧。”
许璃和明暄没有多说什么,只登上了马车。待两人坐稳后,马车转了个方向,朝着明城外驶去。
直到出了明城街,许璃才发觉,此行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无论是陈晗的其他家人,还是陈晗的尸首,似乎都并未见其踪迹。
许是察觉到了许璃的视线,陈晗养母适时出声解释道:“尸首不能一直放在明城,加上马车的速度有些慢,所以我就让她的父亲先带她回去了。”
许璃点点头,没再说话。
而在这时,一旁的明暄眼睑微抬,视线落到陈晗养母的身上,“通常人死后,会在三天内下葬,你们已经在明城滞留了几天,现下计划如何?”
陈晗养母神情微僵,随后才扯出一抹笑,“这也是事发突然……今日大家来家中吊唁,待明日一早,我们便安排下葬。”
陈晗养母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窥了一眼明暄的神色,不免心中惴惴,“明大师,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明暄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就按你们的计划来吧。”
这就说明,这个安排并没有太大问题,陈晗养母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她想到家中的孩子,她又不免忧心了起来。
先前那人对她说的话,如今还萦绕在她耳边,若是一日不解决此事,她也无法彻底安心。
因为有外人在场的缘故,许璃和明暄也并没有闲聊,只安静地坐在马车内,偶尔看看沿路的风景。
陈晗养母心中怀揣着心事,自然也不会与他们搭话。
于是三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抵达了陈家中。
奉彧镇与落山村一样,都是偏远之地,但也仍旧在明城的辖地之内,依旧能算得上是明暄的“地盘”。
而陈家便坐落在奉彧镇的其中一条街道上。
马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看得出来,陈家在这奉彧镇也算得上是富硕。
眼下天色渐晚,前来吊唁的人也已经离开,只有陈家几人仍在灵堂。
见到陈晗养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众人面上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想来是陈晗的养父在回来之时,就已经阐明了一切。
许璃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跪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情绪,反而还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少年。
几乎是一瞬间,许璃就认出了这人——他便是陈晗口中的弟弟,陈家好不容易才给盼来的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