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辰觉得，如果祁影如的目光是刀，此刻的自己会被射成筛子。

陈伊。

一个对于两人来说都太久远的名字。

林曼辰谨慎地观察祁影如的表情，只见她翘起腿，冷笑道：“我就说今晚怎么这么怪，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图穷匕见了吧。”

林曼辰反问：“我说错了吗？你当年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不关你的事。”祁影如的目光无比阴冷，“林曼辰，你要是敢跟邢柔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我能胡说什么？”林曼辰苦笑了一下，“我们都很担心你，说这么多，只是害怕你一错再错。”

“不需要。”

祁影如站起身，冷冷地说：“今天我就当没听过这些话，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以后也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

她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扔在了林曼辰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就走。

“别走。”林曼辰叫住她，无奈地道歉，“吃饭吧，我不说了，吃饭吧。”

祁影如停了下步子，摇摇头：“不用了。”

林曼辰目送着她离开，懊恼自己操之过急。服务生恰好端上一道前菜，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那位女士不用餐了吗？”

林曼辰叹了口气，将钱塞进服务生的手里。

“嗯，剩下的菜请帮我打包。”

……

走出餐厅时，已经晚上八点了。路上车如流水，近光灯和琳琅的商铺映照出一个斑驳陆离的世界。

祁影如望着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很想抽支烟。

她也这么做了。

路边便利店随便买的香烟味道太烈，第一口就被呛了一下，飘起的烟雾还有点熏眼睛。祁影如有些生疏地眯起眼，偏过头躲避。

上一次抽烟应该还是当模特的时候，她那时不知道当模特和抽烟有何必然联系，但周围的同行全都是烟民，于是她也跟着抽。后来她被赵青云带去轻云，公司严令她戒烟，除此之外，任何不良嗜好都不能有，至少不能在人前暴露。

赵青云一开始很担心她做不到，其实是多虑了，因为她连烟瘾都没来得及染上。她不好烟酒，食欲寡淡，这世上其实很少有能让她沉迷的事物。

但现在她倒有点理解烟鬼的想法了。进入社会后，总不能再每日浑浑噩噩依赖酒精，烟草可以帮她保持清醒。

她就这样站在垃圾桶边吸完了一整支烟，期间天马行空地想了很多事。

陈伊。

真是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没听过不代表不关注。至少她现在都记得陈伊是怎么对她退避三舍，又是用什么话术拒绝的她。甚至她还了解过陈伊的近况，知道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博士毕业，如今正在海市的有机化学研究所工作。

……林曼辰说得没错，她的确非常、非常着迷地追逐过陈伊。

至于原因？是什么来着……祁影如认真地思索起来。

可能是陈伊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而她恰好喜欢高智斯文的人，也可能是陈伊总是对她爱答不理，但永远拉不下脸训斥她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可爱。反正现在回想，都是些很可笑的理由，但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被迷得死去活来的。

所以，那种感情怎么能叫爱呢？

她不过是年轻不懂事，迷恋过一个优秀的学姐罢了。谁上学的时候没喜欢过几个学校里的同龄人，谁没干过几件糊涂事？这些什么都不能证明。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竟在害怕“东窗事发”？

祁影如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掏出手机，想再警告林曼辰不要乱说话，但纠结片刻，还是删掉编辑好的话，满脸烦躁地摁灭屏幕。

-

邢柔和瞿心并肩走出餐厅时，惊讶地发现外面毫无预兆地下雨了。

如果是小雨倒也罢了，可雨势挺大，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少人都聚在路边的屋檐下和店铺里。

瞿心淡定地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站在门口撑开，回头看到她，笑着问：“邢助理，你这是怎么了？下点雨而已。”

邢柔拧着眉，一脸纠结地看看天色，又看看瞿心，最后叹了口气：“你先回吧，我再等会儿。”

现在只能祈祷这雨能早点停了。

瞿心惊讶地挑挑眉：“你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没伞。”说完一把拉过她，把人带到自己的伞下。

邢柔猝不及防被拽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紧挨着瞿心了，那阵清淡好闻的香水味再次飘进鼻子里。

她正要开口，瞿心轻声将她的话堵回去：“就走一会儿，酒店很近的。”

邢柔：“……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一时间只有雨点打在伞面噼里啪啦的闷响。

沉默间，瞿心率先开口了。

“邢助理，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雨幕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邢柔有一瞬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同样用很轻的声音说：“……是。”

瞿心久久没说话。

但气氛彻底变了。邢柔几乎能感觉到瞿心的气场在一瞬间低沉下去，雨伞撑开的暧昧世界顿时变得让两人都无比难堪。

邢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心里却难受起来。对于这个年少时的同伴，她心中始终怀有一丝柔情。无论如何，她都不忍做出让对方伤心的事情，仿佛呵护瞿心就是在呵护那段柔软的、毫无杂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