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的头越垂越低。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么简单的一场时装周,为什么会出这么多岔子?为什么她那天不在酒店,嗯?你知道私自改变艺人的行程是多严重的事情吗?”
邢柔嗓音发涩:“对不起,赵总,真的对不起。我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置,但是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影如她还在警局。”
“我知道,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赵青云深深喘了口气,“影如那边我已经联系人了,看能不能和那个孕妇沟通。现在公关和法务正在开会,虽然还没结果,但大致方向是有的。”
“您说,赵总。”
赵青云顿了顿,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邢柔,我知道你这几年很辛苦。影如她脾气不好,和她相处很累,其实你一直不太想做她的助理,我能理解。”
邢柔默不作声地听着,等着她后面的话。
“可是这一次,后果真的太严重了。你也知道,那边对这种事的处理很严格,影如打的那人也很较真,我们的人脉都在国内,很多事情只能干着急。我不夸张地告诉你,这是影如事业最严峻的一次危机,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得有个人承担责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赵总。您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邢柔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艰难,她好像突然猜到了王律师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赵青云叹了口气。
“邢柔,我这边发公告,就说是你和那个孕妇起了冲突,影如她是不明情况,以为你被人欺负才出手的。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对你做停职处分。一会儿需要你签一个声明,承认是你和她互殴。”
邢柔沉默了。
“赵总,这样能改变什么?如果她起诉,还是会暴露。”
“她不会起诉的。”赵青云的语气无比笃定,“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摆平,要是起诉,影如她就完了。”
“……”邢柔扯了扯嘴角,“所以公司的做法就是,仗着粉丝都在国内,不清楚状况,直接来一出颠倒黑白吗?”
这回轮到赵青云沉默了。
静了静,她说:“不是真的让你停职。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要这波风头过去了,该怎么办怎么办,你就当休个假。”
邢柔一言不发,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寒。纵使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助理,公司当然要倾全力保全祁影如,可被推出去顶锅的滋味还是无比难受。
赵青云咬了咬牙:“如果你不帮她,她会毁了的。已经有两个代言提出解约了,其他人都在探我们的口风。违约金都是小事,可是一旦被起诉,她的职业生涯真的就毁了。邢柔,算我替影如求你,好吗?你忍心看她坐牢吗?”
邢柔咬紧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问出那句话——
“那我呢?”
她的职业生涯拯救了,那我的呢?
我不忍看她面临牢狱之灾,谁能替我着想呢?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活该为她鞠躬尽瘁,任人摆布?
见她一直没反应,赵青云再也克制不住,语气带了浓浓的恳求。
“邢柔,我们都知道,如果失去这一切,她会死的。”
说完,她忍不住哽咽了。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是发号施令的总裁,而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为了侄女担忧的普通女人。
——我们都知道,她和她爸爸一样脆弱,承受不起一点打击。如果她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她真的会死的。
邢柔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祁影如受不了打击,而她的命贱,所以她能承受得起。对吗?
她苦笑了一下:“好,我接受。但是,这件事过去后,我要辞职。”
“谢谢……”赵青云哽咽着道谢。
邢柔扯了扯唇角,眼底一片死寂。
祁影如,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看在祁叔叔的情分上,看在你尽心尽力帮我妈妈治病的份上,看在……我爱了你十年的份上。
祁影如,从今往后,我真的不欠你了。
-
“不可能!”
祁影如拍案而起,毫不犹豫地拒绝对面的律师:“人是我打的,和她有什么关系?你是律师吗,这就是你想了半天的方法?”
王律师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好言好语地劝说。
“祁女士,现在是这样的,邢助理她没有经过同意,私自把你带到那里,原本就是有错。她把你带走后还不好好跟在你身边,让你出了这种事,又是犯了次错。这件事她本来就要承担主要责任。”
“你放屁。你现在只是让她承担责任吗?你是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祁影如懒得再听律师废话:“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联系我姑姑。”
“你联系不了她。”王律烦躁不已。要不是看在赵青云的面子上,她真想直言不讳地骂祁影如没脑子。“祁女士,这就是赵总的意思。”
祁影如表情凝住。
“你少胡说八道。”
王律师也严肃道:“我没有胡说,这就是你姑姑的意思。而且,邢助理已经同意了。”
祁影如眼皮猛地一跳,像是触电般抬起头。
“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邢柔同意了?邢柔怎么会同意,地方是自己要偷偷来的,人是自己打的,她怎么会为了自己承担莫须有的罪名?那根本不是她的错啊。
“是,她同意了。公司已经在拟声明了。”
祁影如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热意,再睁眼时目光犀利:
“她同意,我不同意。你听着,现在就出去跟我姑姑说,我、不、同、意。你们要是敢这么做,我出去后一定会把事实告诉粉丝,我说到做到。听见了吗?出去想办法。”
“好,好,我们会想办法的。”王律师头疼不已,离开前反复叮嘱,“但是在我下一次见您之前,祁女士,千万不要多说一个字。记住,从现在开始只能和我沟通。”
“我知道。”祁影如脸色沉重。
王律师一脸不放心地走了。祁影如看着面前的门关上,烦躁地揉着额头。
期间有人来送饭,她前几顿都没有吃,后来实在太饿,才草草对付了几口。
她一直在等下一次见律师。
两天后,她却等来了保释。
是林雅和王律师来接的她。
祁影如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保释成功而好转,相反,在见到王律师时,她的眼神几乎要把人吃了。
“我沟通了。”在她发脾气前,王律师抢先解释,“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你姑姑,然后就是这样。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说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走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了。
祁影如慢慢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雅。
林雅的脸色在多日的操劳下无比憔悴,但神情依然平静地盯着她。
“林姐。”祁影如的眼圈倏的红了。
“邢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