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影如对外的人设一直是大气率真、外冷内热型，她长相虽然冷艳，但这么多年也算敬业，每次偶遇粉丝都充满耐心，体贴的样子骗过了不少人。是以不管多少小道消息说她私下爱耍大牌、脾气暴躁，总有一大批人相信她的为人。

因此，当街打人，还是打孕妇这样的弱势群体，无疑是她事业上的滑铁卢。

粉丝们不肯相信人前温柔大方的偶像是这种人，这几天一直在官方账号下狂轰滥炸，还涌到祁影如本人的帖子评论区里追问，想听她亲口否认。

死忠粉和黑粉撕得有来有回，看热闹的群众更是迎来了时装周以来的第一波好戏。祁影如从前的种种小污点都被扒得干干净净，在网上放大讨论。

赵青云就是有通天的本领，能凭着和媒体的关系压下对祁影如的抹黑，也无法制止群众们的八卦。

更何况，祁影如一直在警局待着，公司根本不敢矢口否认事实。要是被扒出来真相，后果只会更严重。

她们只能一边谈和解和保释，一边稳住粉丝，想办法把矛头往别的地方引。

让邢柔承担责任，是最好的办法。

首先，邢柔是自己人，不会乱说话；其次，事发时只有她在祁影如身边，背锅也能背得合乎逻辑。甚至如果公关得好，还能给祁影如拉一波好感。

这么简单的道理，祁影如身处娱乐圈中，不可能看不懂。

但就是因为看得太懂，才更是心堵。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踏入公司的大门，一路来到赵青云的办公室。

那是整个公司占地最大、风景最好的一间屋子，祁影如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

她推开门，赵青云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

“姑姑。”祁影如低声喊了一句。

赵青云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屏幕：“你还知道我是你姑姑。”

祁影如低头不语。

赵青云：“影如，你这几年惹出的小麻烦，解决起来不算难，所以我也一直没有管。但这一次，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祁影如从她开口时就一直望着墙角的绿萝，目光出神。

赵青云不算一个脾气很好的女人，但此刻看着侄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彻底没力气说教了。

到最后，她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你要是我女儿，我高低打你一顿，让你好好清醒清醒。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离坐牢只有一步之遥？”

祁影如眸光微微一动，表情忽然有了点生气，转头看向赵青云。

“姑姑，我能不能先说句话？”

赵青云：“你说。”

祁影如直直望着她，今天第四遍问了同一个问题——

“邢柔呢？”

赵青云沉默片刻：“她还在纽约。”

“……”

祁影如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就知道……从你们都催着我回国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肯定不在国内……”

赵青云突然把笔狠狠摔在桌子上，厉声说：“是，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做了什么！以前我以为有她在，可以管一管你的脾气，现在我开始怀疑了，就是因为有她在，你才一直长不大！”

祁影如并没有被吓到，异常平静地笑了笑。

“姑姑，您怕不是忘了遇见我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要是长不大，我爸死的时候我就活不下去了。”

乍一听到这句话，赵青云像是被捅了一刀，露出受伤的表情。

祁影如的神色也有些怅然。

祁峥。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个名字都太沉重。

半晌，赵青云缓了口气：“我当初没能帮到你爸爸，所以现在才不能看着你走偏。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邢柔，她不会有事的。”

祁影如不说话，她又补充：“这次的违约金公司替你赔，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公开活动了，一个人好好反思反思，一会儿手写封道歉信发微博。”

“可以。”祁影如并无异议，“我的手机呢？可以还给我了吗。”

“找林雅要去吧。”赵青云挥了挥手，示意她走。

祁影如转身要走。

“对了。”赵青云在身后喊住她。

祁影如停住脚步。

“影如，不要想着公开真相然后道歉，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要是不想邢柔白替你受这些委屈，你就老老实实按公司的安排来。”

祁影如垂下眼：“……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从林雅那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用了五分钟充电开机，然后立刻点开微信和邢柔的聊天页面。

没有任何新消息。

祁影如压住内心的焦躁，又打开通讯录打过去。

对面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祁影如盯着屏幕，输入号码，又打了一遍。

两遍，三遍，四遍……

中英文的关机提示轮流响着。

她慢慢停下拨号的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爬过全身。温度适宜的室内，她的背后硬生生冒出了汗。

她忽然有种很慌乱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永远也没法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