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从被子里抬起头，头发凌乱地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眼睛有些肿，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慢慢地说：“学校后门之前那个保安，姓邓的，死了。病死的。就是我掉进池塘那晚，在保安室睡觉的那个……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有没有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几天前就想告诉你的……但是你一直不出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叶子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直到姜星说完，它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你所说的那个保安，几个月前，应该就已经病入膏肓，离死不远了。严重到……他自身的魂魄极度衰弱、涣散，以至于可以被外来的、强大的魂魄轻易挤占一部分空间，甚至暂时‘住’进去，操纵他的言行。”

它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记忆中的某个夜晚。

“当时，是他先提议去池塘找。而你舅舅，是第一个附和的。” 叶子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我猜想，应该也是你舅舅体内那道外来魂魄的意志，附在了那个将死的保安身上，借他之口，说出了那句话，引导众人去池塘。”

“至于你之前说过……感觉有人推你。” 叶子的视线落回姜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如果你舅舅体内的那道魂魄想这么做，它也确实……办得到。”

姜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心里那潭死水，似乎又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沉闷地一响，却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她没再问“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太多遍，没有答案，或者答案过于庞大，不是她现在能承受的。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叶子。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叶子小半边脸，另一半沉浸在黑暗中，显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虚幻莫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姜星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继续找你的钉子？还是……要对我舅舅做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立场或倾向。她只是……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这失控的日子，下一步，又会把她带向哪里。

叶子沉默了片刻，那双在明暗交界处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你舅舅，”叶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暂时不会动他。”

姜星垂着眼，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叶子行事似乎自有其章法，且目前看来，舅舅体内的“另一道魂”与叶子的目标或许有某种关联，甚至是帮手也说不定。

叶子话锋一转：“你刚刚说，那个保安是最近才死的？”

“嗯，”姜星点头，回忆着听到的只言片语，“应该是四月末、五月初的事。具体哪一天不清楚。”

叶子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按理说，一个能被他人残魄如此轻易挤占躯壳、操控言行的人，自身的魂魄早已油尽灯枯，离死不远。应撑不过旬月。”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他却偏偏多撑了将近半年。”

姜星抬起眼，有些茫然：“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他延长生命？”

叶子道，“或许，其中有什么外力干预，延缓了他的死亡，或者……在他身上，还发生了别的什么。” 它看向姜星，“关于这个保安，你能想办法多了解一些吗？比如他确切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有没有家人，生前住在哪里。”

姜星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应该可以，”她忽然有些狡黠地笑了笑，“校门口那些摆摊的阿姨，还有开小卖部的大叔，他们什么都知道。等我明天去问问。”他们常年守着学校这一亩三分地，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学生之间流传的消息，很多源头就在他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