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星是在第二天早上醒的,她从来不喝酒,酒量自然不好,在派对上灌的那几杯鸡尾酒一下子就让她喝醉了。
还好年轻的身体能扛得住,她没有宿醉过后的头痛。
睁开眼后,入目的不是自己居住的那间小小的民宿,而是豪华的房间墙上一副风景画。
清晨的阳光在窗帘后面若隐若现,星星点点洒在窗边的欧式古典沙发上。
她偏过头先是看到了随身携带的包包,瞧见桌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驼色男士外衣,那仿佛在昨夜的梦中见过的款式,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夏蓝星偏过头,入目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他坐在离床不远处靠墙沙发上阴暗的一面,双手环胸,抿着唇,眉头微微皱着,平稳起伏的胸口说明他已经睡着了,盯着他修长白皙的大手,她大脑里放空的思绪渐渐回笼。
夏蓝星没有叫醒他,蹑手蹑脚地掀了被子,穿上拖鞋去找洗手间。
放完水,她感觉小腹有些不舒服,也不疼,就是有点不爽利。
大姨妈来之前的几天都会有这样的症状。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从包包里翻出一片卫生棉,再次去卫生间做了保护措施,简单洗漱了一下才出来。
像是一种感应,那双沉睡的深邃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醒了?”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说。
夏蓝星的脸慢慢烫起来,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江羡会从国内找过来。
烦躁和心慌占据了她的心,有些事有些情绪在看到江羡的那瞬间全部汹涌而来。哪怕是带着一定的利益交换,他是第一个向她求婚的男人,还是没有经过恋爱阶段,直接跳向求婚的。
那天与他的争吵,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内心,那些让她痛苦,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不舒服?”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层层薄雾轻轻蛰了一下她的神经。
江羡起身来到了她的床边。
正午的阳光温暖,他没有穿外套,高大的身影堪堪在她身上投上一道阴影,夏蓝星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很专注。
“我……头有点痛。”她含糊地说。
“再睡会儿?”
“睡够了,我坐会儿就行。”
说话的时候,夏蓝星没看他,却能感应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当眼尾余光瞥见他想要对她说话的倾向时,她抬手勾了勾鬓边的发丝,不着痕迹地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像是为了拖延时间,夏蓝星又仔细洗漱一遍。
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又是钟嘉羽发来的,她随便发了句骂他的话,把手机翻过来盖上。
水龙头的水泼在脸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她长得不差,从小就被人夸相貌,虽然成绩不好,也有一些人喜欢,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变多,她变得越来越孤僻。
唯一让她开心的就是跳舞,她也擅长这个,中学时无论什么时候有人提起跳舞,全班同学想到的都是她。学校里有文艺晚会,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当时的她就算成绩不好,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当时她们那个不怎么厉害的学校来了一个转校生,就是钟嘉羽,和她同一个班,非常巧合地和她做了同桌。
由于他长相出色成绩也很好,夏蓝星对他印象很好,每次排练回来都会和他分享排练室里的趣事,而他总是对她赞许有加。
处在孤僻时期的她正需要这样的鼓励,一时间她对他全然的信任。
后来,事情就慢慢变味了,他开始对她做一些小动作:假装捡东西却在课桌下碰她的手,在文艺晚会排练舞蹈时和她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在同学面前说“我的蓝星”这样暧昧的话。
夏蓝星是孤僻而非叛逆,由于童年时期见过父母的争吵,她对爱情并无向往,她要的只是一个朋友。
于是在钟嘉羽对她表白后,她拒绝了他。
后面……
夏蓝星紧紧抿着唇,鼻子有些酸。
钟嘉羽威胁她,必须要做他的女朋友,不然他只能向全校同学大声宣告她是他的女朋友。
夏蓝星当时生活在相对落后的城镇,谈恋爱对他们那个时候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一件时髦的事,相反早恋都是那些受人嘲讽,受老师鄙夷的学生做的,她曾经见到一个早恋的女同学被她的父亲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巴掌。
她表面硬气地说“随便你”,晚上联想到自己可能会面对爷爷奶奶的怒火,爸爸妈妈的指责。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后面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第二天钟嘉羽在她进教室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猝不及防地抱了她。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两性方面的知识,没有人在她的背后支撑她,这件事她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告诉她,“被人抱了,天不会塌”。
可当时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明明不是她的错,当她被叫到老师面前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哭得说不出话来,老师用极其恶毒的话语讽刺她,每次上课时都用比任何人都严厉的语气大声斥责她。
一个没有心理支撑的心弱的孩子,如何能够抵抗得了这样的强权?
最初她还试图要解释,但她错过了最佳时间,同学和老师嘲讽过她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以至于她最后的解释并不被别人在乎。而钟嘉羽只在那所中学待了三个月就离校了,此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她都被人嘲笑“弃妇”。
从那之后她越发的孤僻,不再交朋友,也不再去参加任何的文艺活动,这些事情对她的影响大到她没有过任何男朋友。
这一路走来她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遇到合适的她也有想过要试试看,但少时的经历如跗骨之蛆一般折磨着她,导致她只要有想要和某个人在一起的想法,就会立刻产生他会诋毁她利用她玩弄她的想法。
她无法进入一段感情。
又一波水泼到脸上,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镜子里那个流露出脆弱表情的女孩。
都过去了,她告诉自己。
擦净脸后她顺势靠在墙壁上,后脑勺往墙上砸了砸,深呼吸试图敛去紊乱的思绪,然后开门出了洗手间。
江羡正站在窗边的桌子旁,拿着手机在接电话,上面是整齐摆放的中式早餐,还冒着热气,江羡见她过来了,以眼神示意她过来吃饭,随后边说着“发我邮箱里”,边迈着长腿出去了。
见他走了,夏蓝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了淡淡的失落。
她一个人吃完了早餐后,一个当地华人过来找她,说自己是江先生请的导游,听江先生说她要去旅游,给她制定了一个计划。
那个年轻男人把一张旅游清单拿给她看,说不满意可以帮她调整,夏蓝星现在却没心思游玩,随便扫了一眼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