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星越听越压不住脾气,最后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打断了母亲,说了一个咖啡厅的地址,夏蓝星与母亲约好见面的时间,连吃早餐也没了胃口,打算走路去上班,临走前给李婶打电话,让她来接赖床的星洲去国际幼儿园。
她一定要面对,她迟早要面对,那是她的母亲,也是另一个她。
书上说,一个人看待别人的样子,就是看待她自己的样子,一个人想要拯救自己,首先要拯救别人,想看到自己身上的好,就从看到陌生人身上的好来练习。
夏蓝星从来都知道她有一个大问题,那个埋在她心里,让她一直无法做自己的雷。那个在小时候受到过打击和伤害的自己,那个她从来都回避、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所有她对金钱的匮乏,对未来,对幸福,对爱情、对男人、对陌生人的恐惧都源于那个“她”。
不去理解孩子,就无法理解成人。
小时候,那个弱小的“她”为了保护自己,筑起一道坚硬的壳来抵挡外界对她的伤害。
“她”自甘愚笨,因为“她”在会跳舞的时候被嫉妒“她”的人用刻薄的言辞讽刺过,“她”害怕木秀于林,所以“她”幻想出成千上万恐怖的结果来让她不要思考,不要学习,只要不引人注目,“她”就可以处于安全的境地。
“她”接受性发育时老师和家长对“她”的恐吓,和男人保持很大的距离以使自己免受爱情伤害。
“她”接受生活周遭的关于婚姻的各种争吵,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双方毫不掩饰的厌恶,在内心保留着对婚姻的抵触,所以她不办婚礼,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结婚了,那就相当于她没有结婚。
“她”接受爷爷奶奶和父母对生活,对“她”的抱怨,所以她总是在第一时间以悲观和愤怒的一面去看待所有的事物。
从前,她厌恶这个自己,现在,她想要接受“她”,而第一步,就是要接受她的母亲。
今天上班,夏蓝星带着满身的情绪。长期的练习能让她将情绪很好的掩饰住,但是她止不住开始厌恶这份工作。
其实到了现在,夏蓝星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这个服务员的工作只是让她有个事做,能够与人交流而已。
一个人如果无法全面的看待自己,就无法了解世界,了解生活的意义,自然没有内心真正想做的事。
而全面看待自己,是一个漫长,痛苦的过程,是一场修行。
在这场修行中,夏蓝星好几次崩溃过,这次是她崩溃最严重的,以至于她在工作的过程中好几次都想哭。
她没有打电话给江羡,没有给任何人发信息。
当你完全从内心认识到自己是个成人的时候,就会慢慢形成属于自己的一套处事法则,而夏蓝星的处事法则是,她就是问题,她也是答案,不需要和任何人倾诉,也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寻找,只需要观察自己。
而观察自己的前提就是静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法停止各种混乱的思绪,因而陷入了深深的悲伤。
然而人毕竟是一个能够孕育智慧的生灵,人能够下意识地疗愈自己,当高峰期来临她不得不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在忙碌中她终于静下来,她的心空无一物,此时愉悦终于得以充斥于她的心间。
她再次通过全心全意地工作得到了大部份同事以及上司的认可——即使她根本不需要他人的任何。
这次工作结束后,经理严骁严肃地留她谈话,问她是否考虑转正,委婉地提到现在餐厅有一些职务空缺,她完全可以胜任,好几个领班推荐她,说她有领导力方面的能力。
在这个餐厅做服务员,收入是不错的。
夏蓝星虽然拒绝了,但内心的快乐是显而易见的。
她调整好了心情,去赴母亲的约会。
像往常一样,母亲在路上就开始催她,她的话像是手机铃声一样周而复始,喋喋不休,多亏了上午的工作,夏蓝星得以平静地回复她安抚她。
到了咖啡厅时,母亲李问萍已经在卡座,看到她时立刻站起来迎她,一双眼睛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这是她的女儿,也是她实际的“丈夫”,李问萍向她控诉批判讽刺自己的丈夫,倾诉自己的苦难和所有负面情绪,期待她等自己老了之后能赡养她。
夏蓝星神色平淡,点了两杯果汁。
李问萍脸上的失落和胆怯一闪而过,轻放包包的动作泄露了她此刻凌乱不安的心情,她殷切地看着夏蓝星:“你长好了。”
夏蓝星喝着水,只是点了点头,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端来果汁的侍应生打破了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