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羽笑了笑:“说明你还是想见我的。”
他有一副独属于年轻人的清脆的薄荷嗓音,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继而能让人忽视他真正的性情。
他把那条脏的手帕扔掉,又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伸出手试图帮夏蓝星擦手,被她避开。
钟嘉羽稍稍噘了噘嘴巴,语气带着听上去令人喜爱的抱怨:“你该不会觉得随便洗一洗手就能让你那位江先生满意吧?”
“你似乎很关心我的先生。”
“蓝星姐,我关心的明明就是你啊,你回避畏缩的样子一如从前,可见和他在一起你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们对幸福的理解不太一样。”
“生活的目标是自我成长,充分释放天性,我们小时候在一起读书,我知道你应当是什么样子。你不抗拒人多的场合,反而很喜欢,你读书不太好,但也喜欢去读去看。看看现在你是什么样子?说与世隔绝也不为过吧。”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温柔,插兜优雅地抵在健身器材旁。
“我看到你无法毫无保留地生活,无法释放出尽可能多的感情,你其实没有太多安全感。”
夏蓝星的脸色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表情。
钟嘉羽继续说:“你的伴侣没有办法给你安全感,据我所知,他是一个极端洁癖症患者,这对他个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和你在一起就有问题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在公众场合?是因为你觉得今天的财富明天都会失去,害怕别人看你的笑话?”
“他真的爱你吗?爱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说不出爱是什么样子,但至少知道相爱双方会为对方打破原则。一个洁癖症患者会愿意帮你扔垃圾吗?他会愿意在闲暇时间和你翻翻土种种花吗?会愿意和你一起住你以前住过的廉价房屋吗?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他在陪着你还是你在陪着他呢?恐怕你们都无法融入对方的生活吧。”
“别说了!”夏蓝星打断他的话,“我不会给你任何回答。”
夏蓝星站在那里,差不多有十多分钟没有动,她的内心正遭受一种影响,钟嘉羽的语句中带有刻意的挑拨,却无意中拨动了某根秘密的心弦,这根弦她刻意不去想,但眼下却以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悸动。
一种可怕的混乱。
钟嘉羽看着她,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在关键时刻一言不发,不由得对夏蓝星兴趣大增,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都很喜欢她因为他的话而大受影响的样子。有种出乎意料忽然掌控了美好事物的感觉。
她很令人着迷。
她却是厌恶地看着他。这就更让他着迷了。
夏蓝星微微提高声调,目光锐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局部而非整体。”
“可就是命中了你。”钟嘉羽用一种慵懒的,带着点梦幻的眼睛看着她,“你需要一个能够陪你一起哭一起笑的人,而非让你只想一个人待着的人。”
他走近两步,优雅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她退后一步躲开,转身离去。
……
夏蓝星茫然无措地在花园中走着,心湖像是被彻底地搅动了一番,湖面震动着涟漪,无法平静。
人的心有异彩,有黑暗,还有可怕、复杂、神秘、以及变化无穷的东西,当人的思绪不平静的时候,就会产生龙蛇混战般的搏斗,在这样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恐惧。
人在产生恐惧时,会深陷于这种恐惧中,产生出各种刚愎自用的念头。
夏蓝星告诉自己,书上说过,人在这样的时刻,需要静下心来,观察自己的心念活动,看到真相。
但是这段时间她太幸福了,猝不及防遇见这样的情况,即使知道要平静,她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她越想平静越无法平静。
她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企图克服自己,推开自己,她想要说服自己并非平庸之人,配得上这些财富,想要说服自己有没有江羡都能好好活下去,自己有闪光之处。可每当这些念头出现时,就会有另一个念头驳斥她:如果你不是平庸之人,为什么你没有做成过一件事?如果你一个人也能生活,为什么会害怕失去江羡?如果你有闪光之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内心拼命的挣扎,想要摆脱掉负面的念头,让自己不要那么刚愎自用。
思绪在过度努力,努力制造一种刻意控制念头的纪律,从而让她和她想控制的东西产生对立。
她陷入了低能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