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京城飘起了细碎雪沫，寒风卷着雪粒敲打着盛安律所的玻璃窗，室内却暖融融的。顾云倾刚核对完宋暖暖离婚案的补充协议，窗外的雪便下得密了些，白皑皑的一片覆在枝头，倒添了几分岁末的静谧。

“顾律师，时先生的车在楼下等您。”助理李谦敲门进来，递过一件叠好的厚外套，“他说今天冬至，约您一起吃晚饭。”

顾云倾指尖一顿，抬头看向窗外。雪幕中，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一如几个月前初秋的时家老宅初见时，透着沉稳内敛的气场。

从初秋到冬至，不过短短四个月，却像走过了漫长的一程。彼时他是受指派处理时玥离婚案的律师，初次踏入时家老宅，便被沙发主位上那个清冷如寒松的男人攫住了目光。如今，时玥的离婚案早已尘埃落定，黄世杰净身出户，时玥带着小安开始了新生活，而他与时泠舟，却从最初的客户与律师，走到了如今这般牵牵绊绊的境地。

顾云倾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下楼。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带着雪松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时泠舟递过一杯温热的姜茶：“外面冷，先暖暖手。”

姜茶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顾云倾捧着杯子，看向时泠舟。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眉眼间的清冷未减，却在看向他时，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在车内暖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宋暖暖的离婚协议，你看过了？”顾云倾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嗯，看过了。”时泠舟发动车子，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她的要求很合理，按她的意思来就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雪夜里，沿途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晕，将积雪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初秋的时家老宅。”时泠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那天你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站在客厅中央，冷静地跟黄世杰对峙，眼神很亮。”

顾云倾心头微动，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初见。那日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时玥的哭腔、黄世杰的叫嚣，还有时泠舟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以及两人初次对视时，空气中凝滞的瞬间。

“那天谢谢你。”顾云倾轻声道。若不是时泠舟那句“顾律师，麻烦你”，黄世杰恐怕还会纠缠更久。

“该说谢谢的是我。”时泠舟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时玥的事，多亏了你。你不仅帮她顺利离婚，还帮小安争取到了最好的抚养权条件，让她能安心开始新生活。”

顾云倾摇摇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止是本职工作。”时泠舟的语气认真了些，“你对时玥的顾虑，对小安的在意，都超出了普通律师的职责。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温度的人。”

顾云倾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他自小寄人篱下，习惯了克制与疏离，很少有人会用“有温度”来形容他。时泠舟的话，像一束暖光，照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隐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粥铺前。粥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飘出阵阵浓郁的粥香。

“冬至该喝一碗热粥，暖暖胃。”时泠舟推开车门，替他挡了挡飘落的雪粒，“这家的羊肉粥很有名，也很养胃。”

两人走进粥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粥，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粥香浓郁，暖意氤氲，驱散了满身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