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辞感动不已,搅动咖啡杯里还没完全融化的糖块,似乎是丧失耐心,她不愿再等,就这样喝完了。粗粝的甜在流畅的苦中格外明显,她轻咂舌根,喉管的滞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景走得很利落,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她走后,颜钰也被调职到了国外。
之前温暖熟悉的办公室,彻底被一个个陌生面孔代替。
顾念辞其实很少为分离感伤,大学时她和舍友相处的都很好,毕业了也久而久之几乎断了联系。
人和人之间,走近了就亲昵,别离了就疏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她深刻地明白,无论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走散,早晚有一天会只剩她一个人。
天真地奢求永远,是会很痛苦的。
“在想什么?怎么愁眉苦脸?”
顾念辞湿着头发在床上发呆,听到声音后澄澈眼珠才有所反应转了转。她住址暴露,必须重新找房子,梁予安担心她就让她先住到了他家里过渡。
她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绵软的床凹陷下来,他坐到她身后,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扑面而来,霸道得有些锋利。
耳边传来吹风机“轰轰”的声响,微凉发丝被人抓起,躺在温热掌心揉捏一会儿,很快迎上热烘烘的暖风。
留有厚茧的指腹从她发顶按捏到发尾,手法生涩有力,再加上若有似无的热风,难以抵挡的酥麻感从头皮逐渐蔓延全身。
舒服得眼皮要打架了,他动作却戛然而止。
她疑惑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他。
梁予安面无表情,挑眉问:“圆圆,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大有一种她不告诉他,他就不继续给她吹头发的意思。
好幼稚。她轻笑,把苏景的事全都告诉他。
他听完,淡淡说:“你就因为这件事发愁到现在?”
她惊坐起来,“什么叫就因为?这可是关乎到我命运的大事!”
梁予安忍俊不禁,把她搂进怀里,微微抖动的喉结抵在她左肩。
“这就决定命运了吗?”
“而且什么叫你没有退路?我不就是你的退路吗。”
顾念辞转过身,把他头发一顿乱揉,笑嘻嘻地说:“你这个小屁孩还是先把书读完再说吧。”
倏地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发懵,蓦然清醒过来,已经被压倒在床上。
他眸光一暗,嗓音低沉:“你说谁是小屁孩?”
炙热呼吸尽数喷洒在脸上,好痒。
太近了,近得她只能看到炽明灯光下他两颊明显的可爱绒毛,和扑闪着的熠亮眼眸。
扑哧笑出声,她轻轻揉他额头,把刚刚被她弄翘的头发又按了下去。
“嗯,你不是小屁孩,只是比我小五岁的弟弟罢了!”
梁予安要气疯了,看来不给她一点教训真的不行。
他用力禁锢住她的腰,用激烈的吻封住她那张不服输的嘴。
这次不管她再怎么求饶,他都不会放过她了!
猛烈情事结束,顾念辞一点力气都没了,靠在他怀里慢慢喘气。她面色潮红,嘴唇被亲得发肿,眼中噙着将落不落的泪,不服气地瞪得溜圆。
梁予安倒是神清气爽,眼中笑意满满。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拍她的肩,濡湿的唇凑到她额发一下一下啄吻着。
待她休息好,他神色正经继续之前话题。
“我说我是你的退路,是真的。”
顾念辞羽睫微动。
他搂紧她一些,用体温温暖她。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明明身体刚刚还那么炽热,现在又开始发凉。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永远在你身后。”
“一回头能看到。”
顾念辞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试试?”
梁予安眼睛微微瞪大,觉得这个问题太愚蠢了。
“圆圆,其实啊,你很好懂的。当开始犹豫和纠结时,就说明你的内心已经有了偏向。”
“只是你总会考虑太多,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放弃。”
顾念辞心中一动,他现在真是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他又继续:“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是你的退路。”
“而且就算失败了又怎样,我可以养你啊。别说养一个你了,养一百个你都绰绰有余。”
顾念辞真是被他逗笑了,相处时间太久,她都快忘了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公子哥。
她抬起头,眯着眼,“可是,你们男人在床上的话能信吗?尤其在这个时候。”
梁予安被她的话一噎,气得牙痒痒。
他就不该让她有力气开口说话。
想着就又要再来一次,顾念辞有所预料从他怀里挣开,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无情背影。
“不许弄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咬咬牙,认命凑上去,从后面抱住她。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直直落入耳畔。
他的怀抱,他的心跳,他的气息,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敢想……万一有一天她会和梁予安分开。
甚至是只要有一丝这样的想法在脑海浮现,就心痛得快要窒息。
她好像清醒地看着自己如渺小飞蛾一点点扑向灼热火焰,哪怕被烫去苍白孱弱的翅膀,哪怕最终的宿命只会是化为灰烬。
这是她二十四年以来,唯一一次不计较后果,不担心未来,只想放纵这颗沉寂已久又再次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