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给不给——”
梁予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
顾念辞手上的琴盒“嘭”一声直落到地上,愣愣站在原地。
不好!
梁予安脸色大变,几乎是瞬移到她眼前,试探般询问:“圆圆?”
她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动作却有些迟缓,嘴角好似焊接在一起的沉重钢板,用力牵动几次才扯出一抹笑。
“生日快乐。”她声音很轻,让梁予安莫名觉得很心慌。
他想上前解释,但又不知道她听到多少,也不明白她到底误会了什么。
顾念辞神情如常,只是好像很苍白,她眼睑低垂,“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她脚步很快,反应过来的梁予安连忙去追,一把攥紧她的手腕,“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可以跟你解释!”
她用力挣脱,手腕甚至被按压出了红痕。
“究竟是什么样,我不在乎了。”
夜风下他炽热的眼神,相拥时他滚烫的心跳,亲吻时他颤抖的睫毛。
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
她不在乎了。
是真是假,她都不在乎了。
这时候她突然很庆幸自己过重的防备心,所以当这天真正到来之时,没来及感受天崩地裂的痛苦。
她再次甩开手腕,厉声道:“放手。”
梁予安抓得更紧。
心中积蓄的情绪快要决堤,她使出全部力气,奋力挣扎:“我说放手啊!”
梁予安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要失去,他徒劳想抓紧,却只能抓到她手腕上的细弦。
“那只是江宇帆单方面的,我从来都不是因为和他打赌才接近你。”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念辞别过脸去,冷淡地吞咽了口唾液,“我不知道。”
“我只是很累了。”
她咬紧下唇,努力控制住要夺出眼眶的泪水,强装镇静:“梁予安,我们分手吧。”
梁予安不敢相信,漆黑的眼眸夹杂复杂的情绪。
他逼近她,嗓音颤抖:“你说什么?”
顾念辞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腕,他却努力收紧,挣扎之间,手腕上倏地一松。
断开的吉他弦似枯叶掉落。
弦落,音止。
让他想起第一次弹吉他时发出的声响,想起指腹第一次拨断吉他弦反弹的痛感。
顾念辞强迫自己不去看,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
梁予安眼尾通红,痛苦的视线锁住地上一片破碎,“顾念辞,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你真的觉得我会因为一把吉他,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赌约,就随便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吗?”
她自嘲勾起嘴角,冷艳的脸上绽放近乎诡异的笑容,声音又凉又轻:“你们这些人怎么想,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吉他弦拉扯指腹的疼痛慢慢蔓延到心脏。
他继续挡在她面前,用着高大的身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梁予安,你现在这样,很丢脸知道吗?”她冷笑着,毫不留情地用话刺痛。
少年十九岁时的第一次心动随之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他的骄傲不再允许他追问下去,他的自尊不再允许他像条狗一样求她不要丢下他。
顾念辞没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冷冷走过去。
他再也忍不住,向来挺直的脊背深深弯了下去,心里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痛苦难抑,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口分手这两个字!
顾念辞眼前变得模糊,伸手一摸,只触到一片冰冷。
冬风无情,吹得她骨缝都渗着凉。
她好想放声大哭,却做不到,脸上仿佛沾满了一串串黏稠的透明胶水,面部肌肉都被粘连得僵硬扭曲。
刚刚她终于亲眼见到了那把吉他。
那把赝品都会摆在古玩店正中央展柜的吉他。
那把传说中被私人买家高价拍卖买走的吉他。
就当是她矫情,就当是她拧巴,幸福的时间久了,她都快要忘了,她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是这样的。
她本就该孤寂又清醒地活着。
或许她本就该冻结在冬日的一场无名大雪里,只是向太阳窃取了一点温暖罢了,现在时间到了,她该还回去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