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起,她扫了一眼,回几个字放下。
寂静没持续多久,院门传来吱吱嘎嘎的抓挠声,一只干枯、布满划痕的手从门底伸进来,努力往里蹭,蹭破皮也无所谓,脏成黑色的指甲拼命往上抓。
“呜呜……”女人的呜咽声若有若无,一会儿又变成哼哼,夏入松听了一下,觉得是某种不成调的歌谣。
她注视一切,没有动,而是看向楼上。
抓挠声越来越大,周文月揉着眼睛看向窗外,顿时吓了个哆嗦,脑子嗡一声。
但也仅限于此,两天下来她脑瓜子已经嗡得够了,正陷入一种奇特的理智里,不会六神无主了。
她咬唇犹豫,决定去敲那两个疯男人的门:“喂喂喂!你们快看!别睡了别睡了快看外面,起来了吗,快点呀!”
“呃……”温良晕乎乎地翻身,“游光,你去。”
游光锤了下头,清醒多了,赶紧循声出去,看见夏入松依然在楼下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粥。
不远的院门处,有一只女人的手拼命抓挠,指甲断裂,五指张开,木刺扎进皮肉,也不见疼。
门缝处停留了一只眼睛,睁到最大,瞳孔缩成针尖,快速转动,锁定了里面坐着的人。
哼哼声变大了,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成形的词语,只能用声调。
夏入松依然不动,静等游光的反应。
游光感觉头还是晕的,大概率是睡晕了,见着那幅景象勉强恢复平时状态。
马上镇民就要听到动静过来了,这必定是一条重要线索……
游光确认所有房间门关好,手里扣着水果刀,走向院门。
隔着门,他与那只癫狂的眼睛对视,针尖瞳孔顿时盯住他,微微颤动。女人的半张脸挤在这里,声音更清楚了,有明显的上下起伏。
就像是……舌头和嘴唇石化了,只剩下喉咙能动。
“你是谁?”游光问。
女人凝固了。
游光:“你来做什么?”
针尖瞳孔暴露在空气中,颤动,转向上方,那正是二楼房间。
女人抽搐一般,歪过头,嘴里喷出热气:“唔、哦……我……我了……了……”
她的头又偏过去,一边晃一边恢复说话能力,突然加速:“我来见她。我要,我要,我要把她带走,那是我的,我要,我不要……”
背后传来动静,温良总算东倒西歪起床了,披着睡袍洗漱过,坐在客厅继续继续迷糊。
游光很冷静地回头:“有个女人来了,应该是精神类疾病患者。”
温良顿时精神了:“真的?”
游光判断道:“至少在我看来没法交流,精神完全混乱,可能还有攻击性。你觉得你可以吗?”
温良张望:“她能说话?那我试试,但话先说好,我跟她不是一个疯法,不一定能行。”
周文月挽起袖子戒备起来,游光打开院门,女人没有防备地摔在地上,但完全不知道疼痛似的,还在念念有词。
游光仔细分辨,“椰”“哟”“吁”“药”……女人卡在一个词上,来来回回。
此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油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散乱盖在脸上,衣服看不出颜色,破成条状,裹了条同样污秽的薄被子。
女人快速地念字,念着念着声音拔高,语调忽上忽下,前后摇晃开始咯咯笑,还揩了一把鼻涕。
这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强行忍住了。
温良喝了点水,开始了他的表演。
——简单来说就是坐在地上,模仿女人说话,从吐字清晰到吐字不清晰,更多时候是比手势。
女人很惊喜地狂叫,虽然说不出话,但音调已经能反映出她的激动,她一口气说了许多。
温良认真听完,尽管大脑空空,但依然用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她继续。
又来了。
女人推了温良一把,光线在温良眼中扭曲,一波一波的影子蔓延,覆盖了原本的景象。
随着每一次眨眼,温良看见前后左右的影子不断增加,很快周遭全是苍白肿胀的、死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扭头看过来,没有尖叫也没有攻击,而是刚死时的安静模样,仿佛正要缓缓下沉。
其中一个,他见过。
她在朝他伸手。
周文月悄悄问:“那个……温、温良他真的没事吗?”
游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没事是假的,他已经充分见识了温良的迷惑行为,但说有事也是假的,因为温良似乎能掌控自己的疯癫。
他只好道:“他不危险。”
听得周文月更害怕了。
理论上,精神问题十分广泛,甚至只要不被众人喜欢的行为和想法都可以被打成精神病,“疯子”“精神障碍”“人格障碍”乱叫,各种类型之间也不一定能交流。
但……温良和疯女人沟通得还算可以。
只不过现在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