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生死关头脑子转得很快，趁还没下屋顶，游光也朝后看了一眼，只见满地阴影扭动，散发出黑气……

而那黑气之中，有些微弱的火光在拼死反抗，一部分前进得格外顺利，已经翻过了镇民住处的外墙。另有几人直接推开院门，还进到镇民家里去了。

结合温良的话，游光好像明白了。

刚才陈尽欢给十几人分组，除了通讯器和石子，每组还得到了几枚鳞片。五天来，指挥大部分人的陈尽欢早就摸清了镇子的构造，青石板、庙、镇民家里挂的东西，他已经心中有数。

只是不可说。

这场游戏里玩家始终是被动的，河神通过下雨和怪物来攻击他们，镇民通过石子和话语来感染他们，两方对立，玩家成了中间被拉扯的牺牲品。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有意思，但柚柚的画明摆着告诉玩家：可以选择阵营。

从其他队伍的表现来看，类似柚柚的情节在每一队那里都上演过了。

于是，有人涂蓝，有人背着陈尽欢悄悄涂红，玩家终于有了主动权。

选择帮河神的，河神便保佑他们；选择帮镇民的，镇民便敞开家门。

既然如此，怪物为什么还会攻击全体玩家？

又为什么优先攻击高级祭品？柚柚是，温良也是，难道高级祭品有什么特殊之处？

游光先拉着温良回到地面，按照当时追疯女人的路线，他们能迅速进入次级祭祀区，免受怪物攻击。

就是会被骨和壳划得遍体鳞伤而已。

伤不至死，游光趁机往绑着疯女人的树那边看，能看见极其微弱的火光。又看温良，火光却消失了，也没有黑气，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回身注视镇子，黑气与火光在眼里缠斗，黑气是死，火光是活，不死不活则是高级祭品，除温良外还有一两人。

他没有吞7颗石子转变，看见的景象依然变化了，而且不曾褪去。

——玩家根本不需要转变。

他们本来就是祭品。

通讯器振动，陈尽欢的声音传出来：“没上岛前尽量不要转变！”

——高级祭品有引怪buff。

要说为什么，那只能是……

“玩家是半成品。”温良艰难地说，“祭品，我们……就是……吃了石子可以变成祭品，柚柚那样的。还有石子，石子是吸它力量的，被祭品消化……”

次级祭祀区的鱼骨扎进肉里，疼痛让他暂时摆脱了一点纠缠，身体又能动了。

往后又说不出来了，他感觉不到唇舌，似乎跟鱼虾一样。

他努力张开嘴，又闭上，手上力道松开——

游光猛地抓紧他，疼得温良一愣。

“你准备单干多久？”

自作主张，给了别人信任又随时扔掉，说着喜欢却转身自己走。

说是按组行动，队友其实不重要；某种程度上来说，温良跟夏入松一样，是单独找线索的，只是色彩过强而已。

游光一想就冒火，石子锋利的部分刺得他上颚生疼，满口都是血腥味。

温良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镇民不知什么原因死光了，变身鱼虾蟹回来。玩家是这片场地上仅有的活人，会遭到怪物攻击。高级祭品处于不死不活的状态，最能吸引怪物的仇恨。

将这三者联系起来的是石子。

既然他们连吃了几天石子都没吃出胃病来，可以推测石子在吃下去的时候就被消耗掉了，镇民口中的“灵气”被玩家吸取。

河神不想让自己的力量——“灵气”——被夺走，就下雨召唤怪物进行猎杀，越临近河神节越急，拼了命要消灭威胁到自己的玩家。

游光再看温良，这人的惯性他是知道的，但即使是兴奋，温良的状态也太上头了。

一颗治愈身体，两颗获得幸运，七颗转变成高级祭品，而祭品死后就会陪伴河神，成为河神麾下的一员。

所以，石子让玩家离成为河神的手下越来越近，既然如此，镇民为什么鼓励玩家去吃呢？

答案只能是，消耗掉的石子不会回来，即使玩家被河神吞噬，夺走的河神的力量也没有了。

这就是两方博弈的动机。

嘴唇一软，游光本能地愣住，被推进湖里。

温良顺从地被他抓住，反过来将他一拖，竟还有余力恶作剧似地笑了一声。

“跳湖。”

瞬间两人被怪物层层包裹，血腥味引来鱼群，吸盘一样开合的鱼嘴在怪物之间穿梭，将被啃噬的血肉补上。

伤害又填补，持续不断的痛与痒中，他们朝一艘船游去。

“我不再单干了。”

船是镇民开的，绕湖心岛慢慢开，应该是在巡逻。

螺旋桨打破了持续不断的雨声，高速旋转，令人不敢靠近，生怕变成一堆碎肉。

游光和温良保持一段距离，踩着水挥舞双臂，伸出水面的有时覆盖了皮，有时只剩附了点肉的骨头。

温良笑得越来越大声，每一次呛水再冒出头都让他喘着气笑。

想必游戏设计者们看得很开心，他能代入；

这番好戏里玩家总在苦苦挣扎，去研究、去推算、去猜测，好容易自圆其说，下一刻就很可能将全盘颠覆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会不感到优越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