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陈尽欢这种经常被玩家追捧的人,坐下后也深感不适。
“你感觉怎么样?”
“最近有什么事想分享吗?”
......
“资料上说你对病人比较包容,特别是一位叫孟樽的病人,能解释下原因吗?”
陈尽欢保持了心平气和。这话要是对孟樽问,孟樽怕是要动手把自己送进b2层,至少是b2层。
和温良一样,孟樽也时刻感到愤怒,但与温良或夏入松不同的是,她掩饰不了情绪,所以结果是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她的攻击性,也随武力值增强,任何被她面容吸引的人在领教过后就很难再有接近的想法,除非同样强大,或是如温良那样有点毛病。
“我想救她出去。”陈尽欢简短道。
为什么?
“......因为我骗了她,还有跟她有关系的人。”
他们是同一批被卷进游戏的,但孟樽连输两场,加上后来涉及到酒桌游戏,通关率和游戏次数都拉开了差距。
陈尽欢认为自己可以救她,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或者是给建议,就像他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但孟樽不满足于仅仅被“救”,比起单方面的施舍,她更想要自己通关游戏,然后与陈尽欢这样的人共享情报。
而她选择的道路,是进入地狱,一直维持着愤怒去破解、去通关,拒绝成为设计者想要的样子。
哪怕用性命来换。
这恰恰是陈尽欢做不到的。
他可以帮很多人,唯独不想进地狱,因为内心深处他害怕被系统锁定然后抛进酒桌游戏。
不仅是酒桌游戏,身上附带地狱数据的玩家在输掉的时候,被夺走的部分更多更重要。
于是他一时脑热答应了孟樽,等冷静下来后违约了。
于是他看到与温良相遇的游光,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填了导师卡。
解释也解释不清,互相心知肚明,不过从未点破那层隔膜。
干脆分道扬镳,只会在各自的舒适区暗暗等待对方到来。
这些NPC当然听不懂,陈尽欢根本不指望他们懂,他只是在沉思日后怎么跟孟樽相处的问题。
怎么认错呢?孟樽那性格,恐怕根本不存在“原谅”二字。
回答不了NPC,沉思的陈尽欢就被认为不够正常,于是没能下船成功。
实际上,没几个人能下船成功,NPC严得离谱,首先来十几人审问,然后十几人讨论,讨论完了也没个结果。
眼看到了下午,病人都回房间睡觉,他们都没离开。
游光他们也各自睡觉去,夏入松已经被控制住了,独自待在隔离室里。
经过漫长的两小时午休,游光始终注意着上层的情况。通关三场的buff加成再次发挥作用,他觉得听到了很大的吵闹声,之后有东西撞到船身。
有护士在哭。
而且是嚎啕大哭。他还隐约听到骂声,有人摔了东西,但更多的是哭泣的女声,每一声都透露出绝望。
“轮到他们哭了?”温良不怀好意道,“这会儿真可怜,看不出刚才还在努力栓我呢。”
他没解开双手的约束带,午休依旧被捆床上,所以脾气格外差。
游光倒没那么大恶意。他坐在床沿仔细听动静,护士虽然平日暴躁,但终究是因为天天处在十人中九人都听不懂人话的环境里,承担繁重烦琐的工作。
朝小霞,王倩,还有其他护士,只要态度好一点,也能沟通。
因此他有些微的怜悯,大家都不容易。
保洁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
现在这位保洁值白班,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脸蛮横的凶相,对提要求的病人爱理不理。
然而她坐在门口看天花板,疲惫里也透出绝望。
她喃喃道:“你们要遭报应的,老天爷不会保佑的,你们以后都没好下场......这一船的人啊,都是人啊!”
吕荇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顺从地坐在床上,但没有躺下,看起来也在思索。
她道:“人……所以呢?”
我们不是人吗?他们是人吗?人到底什么,生物学意义上是人就能被视作“人”,哪怕凭一己私欲将他人困得生不如死?
这些她没说出口,只是垂头盯着膝盖,等待周围的动静。
保洁却听到了她的那句话,长长叹一口气。
“都是人。”
你们,把人命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