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休息过后,天终于亮了。
海上日出日落都很美,但被越来越响的喧嚣声破坏了氛围。
风向在变,船速正在减慢,隔了很远都能听见那种刺耳、粗俗的吵闹和说笑,以及枪声。
挂了破破烂烂船帆的船聚集在前方的水湾里,无一例外乱七八糟,没人管理码头,下了船的人摇晃着走向建筑,基本酒瓶不离手,男人女人三三两两搂在一起,泥泞的道路上还趴了很多人。
玩家镇静下来,观察后得出结论,那横七竖八倒着的有死有活,醒来的正检查周围是尸体还是活人,前者的话就推下岸,后者的话就用冷水或拳脚弄醒。
被弄醒者充分展现了充沛的武德,眼睛还没睁开就挥拳,尖叫怒骂传了老远。
有的枪走火了,血肉横飞,玻璃、破布、刀具混在一起,人们一边打一边吃喝,烤肉滚在泥地里,又给毫不在乎地擦擦土吃下去,压根不管吃进了什么。
害怕更是没有的,自己死了就交代同伙继续斗殴,反反复复循环。
确实如村民NPC所说,这地方乱到没个消停的时候。
随着更多人苏醒并想要吃喝,战火蔓延到停靠的船上,有那么几艘已经被点燃了,猪和羊困在船舱内惨叫,然而冲进去的人说不清是在抢救货物,还是在互相打架。
游光停下动作,刚才开始他一直在踢揍了自己的NPC,现在这股混乱让他找回了理智。
“你总算是长回脑子了。”温良欣慰道,“我还以为你要这么舞上码头呢。”
听起来毫无紧张之意,甚至带了看戏凑热闹的揶揄。
游光沉默一下,决定不计较他:“......我们能靠多近?”
话一出口,船驶进了港湾的范围,部分码头上的人回头,两眼放光,挽起袖子准备抢劫。
他们富有经验地打量缓缓靠近的愚人船,并嗅到了血和死亡的气息。
——同类的气息。
船停了。
船长慢条斯理地开门,问道:“你们是要等人来接呢,还是自己划过去?”
11名玩家,34个普通NPC,船长、文同辉和副主任,对上数以百计持有武器的码头人员。
局面明了,齐南替玩家们回答:“当然是等他们来接,你看,不是有人来欢迎我们了么?还送小船,实在是热情到难以推辞。”
三艘小船逼近了,近20人手持燧发枪盯上第三层黑洞洞的窗口,迅速判断出船身浸润血气,那窗口后有一双双眼睛注视自己。
他们便开了枪。
开了好几轮。
没什么效果,船里的人不像他们所料的那样恐慌,依然躲在第三层。
船更加破烂了,被打得坑坑洼洼,静止、血、火药味,让这艘不知从哪来的船如同一个幽灵。
幽灵船的概念他们不陌生——有时会突然出现的破烂船只,无声无息,通常伴随黑暗与浓雾而来,船上空荡荡没人,或者活动的人都是死者。
但它是有来头的。
经常漂在海上的人都听说过,有一种船终日游荡着想上岸,却因乘客精神异常被所有港口排斥,于是耗尽物资,成了人们口中的“幽灵船”。
其他港口就罢了,在这里,人人是强盗,只想着一件事。
能抢吗?
小船继续前进,大船静悄悄,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乘客似乎都死了。
带着枪和刀,强盗们爬上甲板,惊喜地发现船的状态不错,除了比较破,家具乃至整艘船的架构都好得很,修修补补完全可以出海。
他们分两路,上第三层的和下负层的同时遇到锁,砸开之后乍一看走廊还是空的。
从b1到b3,锁很容易破坏,房间里全是穿病号服的人,看见他们带了武器便不敢动。
炮弹没怎么用过,食物剩下一些腌鱼、面包、土豆和酒,病人好欺负,大部分被暴风和斗殴吓傻,实在是太棒了。
喜悦盖过警惕,只有一两人想起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注意到了到处斑斑点点的血迹。
然后,他们打开b4层的门。
开锁的声音惊动了什么生物,夹层漏出腐烂的臭味,最底下传来低低的吼叫声。
强盗们止住脚步,经验告诉他们,这里很危险。
但为时已晚。
所有牢房的门都开了,所有灯都熄了,一个女人温和地说着什么,手脚拍打在水面上的声音迅速逼近。
越来越多话声加入,形成一种诡异的诵读:“杀死他们就能上岸。”
是的,马上就能上岸了,上岸意味着吃好喝好和回家,他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
做什么检查,装什么乖巧,忍什么束缚!
把港口来的人杀了,把医护关起来,把所有设施统统掀翻!
不......
不,医护和船员也是想上岸的,比病人更积极,因为他们的身份离正常上岸更近,他们都持有“通过”的检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