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游戏场。
那……如果她跟队友一起救下这个女人,以后她是不是也能成长起来呢?
女人便没有进入搅拌机,瞧着孟樽翻身下台,几人在出口处停留。
“你们......”女人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游光答道:“这样做。”
右手一划,被紧紧抱住的温良喉间喷出鲜红的血,溅在队友身上。
温良被血呛到,发出尖细的喘气声,身体失去力气挂在游光胳膊上。
这过程也不到一分钟,他的眼神涣散了,游光仍然抱着他,踏进了出口的边界,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很好地把握了通关和温良死亡的时机,利用时间差打出一个漂亮的结局。
只有乔珊珊还笔直地面对她。
女人傻了,这不是跟以前的玩家一样么?
她还未问出口,便感觉一阵酥麻,好像有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了身体,让四肢五官全掉线。
她没法控制住说什么、做什么,僵硬地待在高台边缘,既没有掉进搅拌机,也没有跳下台。
接着,迷宫开始裂解,从边缘一圈圈地裂成千万片,融入空气里。
温良这几人还没离开,他们认出这种裂解与写字楼副本里的一模一样,沉默又不可抗拒。
最终的裂解自然是迷宫终点,高台自下而上地消失,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变成细小的尘埃,不痛不痒。
是的,不疼了。
她笑了起来。
真的,这是真的,这群玩家来真的。
很久以前她似乎做着同样的事,在副本里找东西,找完了销毁,就能见到这幅逐渐消失的景象。
她一直一直在努力,哪怕是多进一次副本、还保留一个器官。
她又想起更多的事,很多张脸从往日模糊的记忆里晃过,混在一起的名字被挑出来,在无法活动的舌尖停留。
虚空中,过往的那些人走远了,有的回头冲她招手,有的直挺挺倒下,他们有着共同的身份和目标,但他们都没能走完这条路。
她忽然感觉孤独。
一队队玩家如过往云烟,机械地将她带去美容,放入终点。
她独自死去独自醒来,独自承受一切痛苦,差不多要忘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以及,她的名字也被抹去了,所有人都只称呼她为“那女人”。
“我叫什么名字呢?”女人喃喃道,“我是有名字的......”
可是她一点也想不出来了。
出口处正在消散的几人看向她,其中那位高挑又傲慢的女人声音不大,却让她听得清楚:“自己取一个好了。”
一指不再挣扎的温良,“他是‘总核’,所以杀了他副本会塌,把你们带出去。”
女人道:“那我也姓温......”
游光打断她:“你虽说出了这个副本,但整场游戏还在,你出不了系统,很可能会被扔到素材库里。”
言下之意,以温良为首的这队玩家,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她不这么想。
眼见裂解到达了腰部,女人努力活动着手指,将发间的什么东西抛了过来。孟樽反应最快,伸手去接,被烫到一样抽搐一下。
是蛇,很小的、翠绿色的蛇,到手的刹那化为道具。
“核”。
或者是道具。
女人朝她挥手,她肩部以下的地方全没了,唇角笑意不减,看向在那条盘踞在孟樽手上的蛇。
不孤独了,她眼中的虚空多了纵横交错的人影,走远的玩家无论记不记得她,都仍在走,面前这群人也一样。
她的目标会被达成,她的努力不会白费,她的名字留在一座石头做成的纪念碑上。
“想起来了,我叫何绿珠。”
她笑得轻松且开心,目光所及之处是身影模糊的玩家,这一刻她终于在阴暗潮湿的迷宫里见到了光。
他们接过了她的火炬,那燎原之火永不熄灭,至死不休,灼烧每个尚有愤怒的灵魂。即使自己没能看到结局,她也确信那个结局会以鲜血和火焰写就,写成她和无数人希望的样子。
“祝顺遂。”
她留下最后三个字,迷宫光芒炫目,万物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