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仍然能看见奇奇怪怪的幻觉,但他觉得没关系了,既然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那就继续活,带着队友的那份信念。
“我没事了。”良久,他从天王殿出去,坐回万千长明灯前。
不光是他。小七握紧他的手,隔着茫茫人海,似乎与那个同样出身的男人对视,露出笑容。
她的存在,对队友而言本身就是有用的。
真好。
这或许是解决一家四口支线任务的一点奖励吧。
中年男人和一家四口的消失很快引起其他队伍的注意,但其他三组特殊NPC没有离开——想也知道,离开不是完成支线任务的标志,嘴遁也不一定有用。
温良心情平复后本想去找最扎眼的男青年聊聊,看能套出什么话来,找到人后发现已经被夏入松抢了先。
夏入松没跟男青年多废话,而是手把手教他三招两式,对战中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男青年一点没生气,不顾擦破的手肘和膝盖就爬起来继续打,被夏入松逐步纠正身形,直到能勉强应付几下。
附近徘徊着无尘僧人。他存在感最低,性子最淡泊,对打架的两人熟视无睹,坐在小马扎上喝茶晒太阳。
偶尔,他会皱起眉,或是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
——武僧。
这位几乎超然世外的僧人,竟也是个武僧。前两日钱金剑和十六号在山门处的混乱,赶来维护秩序的也有他,只不过太低调导致没什么人注意到。
此刻他悠悠然喝茶,两眼却紧盯着对战的两人。
夏入松的武力值毋庸置疑,男青年学得极快,显然天资甚高。
“爽!”
又一次被打趴在地后,男青年绽放出笑容,被夏入松毫不同情地重新拉起。
打!打!打起来!
不——这不是单纯的打架,这是习武,他梦寐以求的、却被视为没有前途的一条路。
他想成为一名武者,防身、擒拿、拳击、刀剑棍枪,这些人们认为只存在于过去的遗留物,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他无名无财,更无任何支持,每一个人都在用人生规划和社会现实告诉他,不可能,不需要。
他不管!
又是一掌擦过,夏入松动作极为流畅地闪身到他背后,一手一扯再一转,将他禁锢得严严实实。
停顿一秒,手头稍松,低腿扫过,令他再次重重摔了下去。
可他发出笑声,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放声大笑,对伤痛毫不在意。
“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夏入松道,“直捅腋下。”
一阵酸麻,男青年闷哼一声。
“或者,左手抓牢了别过去,反向别过。”
身体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男青年后退几步,试图让夏入松撞上墙壁,被轻松识破。夏入松灵活地解开所有约束后如泥鳅一般滑走,撞墙的成了男青年。
高下立判,目的达成。
夏入松基本没出汗,呼吸平稳,站得笔直,俯视呼哧呼哧喘气的男青年,对方脸上依然挂着欣喜若狂的笑容。
找到了。
“反应不够快。”夏入松简短道,“力度不行,角度偏了,也没有预见力,只会伤到自己。
“你的本事都是从街头打架混来的,上不得台面,打法既无聊又丑陋,连武术一点边都摸不到。”
她瞟向捧茶杯的无尘僧人,武者与武僧眼神交汇,彼此点了头。
无尘僧人缓缓起身,嘴角上抬一点:“若是不嫌弃,我可将你纳入门下,加以训练。这寺里,也是有不少武僧的,想必你早打听过。”
男青年给夏入松打出许多淤青和擦伤,浑身滚烫,汗水从额角涔涔而下,喘了好半天。
但他笑得开心,仿佛终于见到明主,看到了打开自己人生的钥匙。
“太好了。”
太棒了!
他最后与夏入松握手,深鞠一躬:“多谢姐姐指点。留个联系方式吧,日后我要是有什么疑问,或者有进步了,我可以联系姐姐吗?”
夏入松反倒迟疑一秒。
“不用了。”她轻笑道,“我这种人,与你们都不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男青年怔愣片刻,昨天那几位“精神有问题的”之言,萦绕在心头。
“难道姐姐也是……?”
“是。”夏入松翩然离去,“若是以后有缘,你我自会相见。我,很欣赏你。希望那一天能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