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故作随意地移开视线,耳朵却泛起一层薄红。
炎珩挠了挠鬓角,看着摸在腾蛇身上细长的手,
“有时,我真的很羡慕腾蛇,若我是它便好了”
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惆怅,
“它可以成日待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闻泠一愣,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微涟漪,嗔怪道,
“这些话,怕不是和景和公主学的。”
“真是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她看着炎珩的笑颜,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
“灵州路远,”
“你千万要当心。”
终于听到想听的温柔叮嘱,炎珩笑眯了眼睛,
“我会的,我还要回来和泠儿去参加乞巧灯会。”
闻泠摸着手中的翎影令牌,看着对面努力逗她笑的炎珩,第一次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些。
*
乾清宫前的石阶被日头烤得发白,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
德妃已在殿外跪了一整日。
朱红殿门紧闭,内侍来来回回,却始终无人宣她入内。
她唇色发白,额角沁着细汗,指尖却死死扣着佛珠,仿佛捏住救命稻草般。
“母妃。”
长公主俯身去扶,德妃却纹丝不动。
“母妃,您先起来,身体要紧。”长公主压低声音,
“这样跪着,父皇还是不会见你的。”
“母妃,你细想想,父皇下旨收押皇弟,可并没有褫夺他的封号。”
德妃松开了紧握佛珠的手,借着了力被扶到一旁石栏边坐下,一天的长跪让她双膝剧痛,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眼中是压不住的惶乱,
“是皇上让你来劝我?”
长公主点头,
“父皇正在气头上,此时见您,未必是好事。”
德妃听着,双手微微发抖。保持理智她懂,可一想到端王被押入地牢,还交到那杀人不眨眼的肃王手里,她的心便像被人攥住一样,心痛得无法呼吸。
“母妃~”长公主一边替她拭去额角的汗,一边低声道,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国都西侧的绵延群山中,一座山石赤黑的荒峰突兀矗立。
九婴伏在山腹石窟中,巨首垂落,长尾蜷曲。
灼烧留下的伤口在夜里反复作痛,使它灵息紊乱,一夜未眠,直到辰时方才勉强陷入浅眠。
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九婴的瞳孔骤然睁开,暗红的竖瞳在洞中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它嗅到熟悉气息,并未起身,只静静听着。
脚步声停在洞口。
“九婴。”
女子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九婴缓缓抬头,九首齐齐探出阴影,鳞片摩擦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洞口的晨光映出德妃轮廓,她身着深色宫装,一双眼睛冷静而坚定。
竟还敢来。
九婴的心念翻涌,杀意如潮。它九首齐动,獠牙森然,婴啼乍起在山腹间回荡不休。
德妃没有后退,任由那股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宫装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印。
“你被契束多年,生死与我相连,不得自由。”德妃的语气平静,
“你恨我,早就想离开我,我都知道。”
巨尾重重扫过地面,碎石飞溅,九首的竖瞳死死锁在符印之上,贪婪与躁动几乎无法掩饰。
德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
“我可以为你行解契之术。”
九婴九首缓缓靠近她,猩红的瞳孔翻涌着狂喜与暴戾。若不是这个女人趁它虚弱,以百名宫女献祭,将血契强行烙下,它怎会沦为她的囚兽。
“条件很简单。”
德妃嫣然一笑,恍然能窥见她年轻时的绝色与锋芒,
“只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她迎上九婴因渴望而燃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妒恨已久的名字,
“炎珩。”
洞外山风骤起,云雾翻滚。
九婴的鳞片在微光中泛起冰冷的光泽,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月色下显得狰狞而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