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则回来的时候是十点半,女人的哭泣声从紧闭的门缝里传来,多日的哀愁让她的泪水像连续的阴雨天里绵绵的湿气,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心灰意冷。
他站在楼道里不敢开门,怕女人的希望落空。
“好了,待会儿我再出去找一找,等闻则回来,我们先吃饭。”
门刚开,他听见哥哥在安慰女人,大门的响动让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他也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徐漫俪失望的脸。
他突然后悔回家了,因为周禾文在撒谎,一定不会去找骆鸣玉。
“闻则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呢?”
半埋怨的话让徐漫俪的哭声小了,她在周禾文面前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但在家里两个小孩面前,得是个担事的大人,怎么能让小孩去找小孩?更何况两人刚刚才吵过架。
“我看到他去厨房关火,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你在外边没碰见他么?”
“外边人那么多,我找鸣玉都快看不过来了,还得分心去找闻则,谁知道闻则会跟出来?也没个信儿给我——”
“砰——”在气氛变得僵冷之前,周闻则关上了门,大人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空气在瞬间降到冰点,最后是周禾文出来打圆场,把女人和孩子往餐桌上推:“先吃饭,待会儿我出去找鸣玉。”
“我吃不下。”徐漫俪抱着手臂坐回沙发,秀眉紧蹙。
周禾文垂下眼皮,瞟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消失,如果徐漫俪此时看过来,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和漠不关心。
“你是要逼我饿着肚子出去找么?”
徐漫俪倏地抬头,周禾文脸上却挂着淡笑,还是和气温柔的样子,他抱着她的肩膀,将她扶到餐桌上,柔声安慰:“现在监控那么多,她丢不了,吃完饭我马上就出去找,漫俪,你是我老婆,我得照顾好你才能放心出门去找人。”
也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起了效果,徐漫俪一言不发地端起碗夹菜。
那天晚上骆鸣玉没回家,所以她不知道,徐漫俪穿着一件薄毛衣,在荣城秋天的街道上找了她一夜。
梁曳的脸肿起来,没个三五天都消不下去,梁妈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毕竟是在脸上,他藏都藏不住。
于是他拉着骆鸣玉去了梁妈的摊子,梁妈看到他肿起来的半张脸,立马丢了铁勺子问他怎么回事。
“我今天逃课被她发现了,她是学习委员,要记我名字告给班主任,我一个心急就撞到墙了。”梁曳扯了个谎,把骆鸣玉推到梁妈面前。
家长通常会认为学习好的一定是乖孩子,所以骆鸣玉说的话,梁妈会信。
骆鸣玉肚子饿极了,梁曳承诺只要她帮忙,梁妈摊子上的东西她随便吃。
“嗯,撞的还是教学楼后面的拐角,差点没磕到眼睛。”越是撒谎,她描述的细节就越多。
梁妈仔细看了一下梁曳的半张脸,确认只是肿了,没有别的问题,于是对着梁曳的另外半张脸又扇了个巴掌。
“妈!你干什么!”梁曳叫起来。
巴掌倒是扇得不重,梁妈叉起腰:“又逃课!要不是鸣玉,我看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黑网吧!”转头对骆鸣玉又换了个笑脸,“鸣玉,以后你也帮我看着点,这小子要是逃课立马跟我报告,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梁曳彼梁妈高了一个头,他站在梁妈身后,冲骆鸣玉扬起笑,红肿的脸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
他一点也不像混混。
骆鸣玉要了一碗凉面,梁妈又炸了一碗狼牙土豆,梁曳从隔壁夜宵店买了一瓶冰镇汽水给她,两个人就这么挤在窄小的钢架桌子上。
“你慢点吃,”梁曳递过去一张纸巾,骆鸣玉下巴上的油都来不及擦,“周家人是饿着你了,连口饭都不给吃?”
骆鸣玉的心头刺痛了一下,少年时总是自尊心最尖锐的时候,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没什么事。”
青春期的孩子闹脾气是正常的,反正在大人看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没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两人在梁妈的小吃摊上吃饱喝足,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周边的小摊贩开始陆陆续续收摊。
梁妈也开始清洗厨具,梁曳看了看骆鸣玉的脸色,转头堆起笑帮梁妈收拾东西。
“今天这么懂事,是有女同学在?”梁妈笑着调侃,看着自家儿子耳根都要红透了。
梁曳凑过去,小声说:“妈,今天让她到我们家休息一晚吧。”
“这怎么能行,不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么,这么乖的女娃儿,她家还能不要了不成?”大人考虑的远比小孩要多得多,梁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摸出手机,“鸣玉,你家长电话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