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妙!这样一来,老霍金斯的把戏就无处遁形了。而且,这还能树立我在工人心中的公正形象!”
计划很快得到批准。
温斯顿再次回到曼彻斯特,这次,他带来了H先生的正式授权书。他将自己关在工厂的会计室里,整整三天。他调取了所有原始的计件记录、质检报告和扣除单据,用他那套严谨的复式记账法,为每一位女工重新制作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工资明细表”。
表格做得极为用心。
顶部是女工的名字和工号,下面是清晰的柱状图,直观地展示了“应得工资”、“各项扣除”和“实发工资”三者的对比。每一项扣除,都附有具体的日期、原因和金额。甚至,他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标注:红色代表不合理扣除,绿色代表合理成本。
公开日那天,食堂里挤满了人。
女工们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围在那些贴在墙上的表格前。起初,是一片寂静。然后,有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哪!我上个月被扣了整整五先令的‘损耗费’,就因为我织的那匹布有一处接头!”
“我的‘质量罚金’居然有三先令!可质检员当时明明说只是小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但这一次,愤怒有了明确的目标——那些被标成红色的、不合理的扣除项。
老霍金斯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他想上前解释,却被H先生派来的保安拦住了。
就在这时,温斯顿站了出来。他没有站在高处,而是走到人群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姐妹,”他称呼她们为“姐妹”,这个亲切的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H先生委托我来,不是为了指责谁,而是为了确保每一位辛勤工作的你们,都能拿到应得的每一分报酬。”
他指着那些红色的标注:“这些扣除,没有明确的标准,也没有你们的签字确认。它们是不公正的。从今天起,所有的扣除项目,都将公示标准,并需要你们本人签字认可。否则,一律无效。”
他的话音刚落,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女工们看着温斯顿,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信任。她们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而是一个有权利、有尊严的人。
H先生适时地出现了。他走上前来,宣布将追回所有不合理的扣除款,并当场兑现。他还宣布,温斯顿将作为他的特别代表,常驻工厂一个月,监督新工资制度的实施。
事情圆满解决。
老霍金斯被革职,新上任的监工是一位曾在格雷夜校学习过的年轻人,他深知公平的重要性。
温斯顿在曼彻斯特多留了一周。他利用晚上的时间,在工厂的休息室里,为女工们开设了一个小小的“财务知识角”。他教她们如何看懂自己的工资条,如何规划家庭开支,甚至如何为孩子存下第一笔教育基金。
莉齐和玛莎成了他的第一批学生。她们学得认真,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离开曼彻斯特的那天,女工们自发地来到车站为他送行。莉齐塞给他一个用碎布头缝制的小钱包,玛莎则送了他一条亲手织的羊毛围巾。
“谢谢你,怀特先生。”她们说,“你不仅给了我们钱,还给了我们尊严。”
温斯顿收下礼物,心中一片温热。
他知道,自己做的,远不止是帮H先生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他是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这些在织机下默默奉献的女性,点亮一盏名为“公正”的灯。
回到伦敦,H先生在办公室里为他准备了一杯庆祝的香槟。
“怀特,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H先生举杯,“你不仅解决了问题,还为我赢得了一整个工厂的忠诚。这比任何利润都珍贵。”
温斯顿只是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微涩的甜。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对数字的敬畏,对人心的温柔,以及那份永不张扬的、沉稳的坚持。
夜深了。
温斯顿走在回家的路上,脖子上围着那条粗糙却温暖的羊毛围巾。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但他已不再孤单。
因为他的身后,有格雷学院的灯火,有H先生的信任,有费恩的推荐信,更有曼彻斯特那些女工们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