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比尔特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周,我有个朋友要来剑桥参观。他是曼彻斯特一家大型纺织厂的老板。他对年轻一代的创新思维很感兴趣。我希望你能陪他聊聊。”
“我很乐意,先生。”温斯顿回答。
回到剑桥,已是傍晚。
温斯顿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学院的公共浴室。浴室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高高的穹顶下,悬挂着几盏煤气灯。水汽氤氲,弥漫着肥皂和湿木头的味道。
他脱下衣服,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身体。肩胛骨的线条清晰,腰腹没有一丝赘肉。长期的半工半读生活,让他养成了极其规律的作息和锻炼习惯。他走进淋浴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全身。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都被冲刷殆尽。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回到宿舍。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他从《牛津英语词典》里取出那封未拆的信,放在书桌上。烛光摇曳,火漆印上的交织字母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终于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优雅的斜体字写着一行字:
“明晚八点,国王学院后花园。带上你的银匙。——A”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母“A”。
温斯顿的目光落在自己大衣内袋的位置。那里,正贴着胸口,放着他从守门人老头那里得来的银匙。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吹熄了蜡烛。
窗外,康河的水声潺潺,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温斯顿知道,明天晚上,这平静的水面下,或许会掀起一场无声的波澜。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课、批改作业、辅导查尔斯的拉丁语。
一切如常。只是在下午去图书馆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趟学院的裁缝铺,定做了一件新的黑色长袍。裁缝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量尺寸时,手指粗糙却异常精准。
“要最好的料子,先生?”老头问。
“最不起眼的就行。”温斯顿回答。
裁缝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他回到宿舍,仔细擦拭了那把银匙。
银质的表面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藤蔓花纹清晰可见。他将它放进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袋子,然后收进大衣内袋。
夜幕降临。
温斯顿穿上那件旧的、但熨烫平整的深灰色大衣,离开了三一学院。他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国王学院。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大衣的下摆,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国王学院的后花园,位于礼拜堂的背面,平时很少有人来。园子里种满了古老的玫瑰,即使在深秋,也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斯顿在约定的时间,准时踏入花园。
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月光下,温斯顿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深邃,眼神锐利如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黑曜石戒指,右手则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枚小小的、同样由交织字母组成的银徽。
“怀特先生,”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感谢你赴约。”
温斯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那人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温斯顿的大衣内袋上。“你的银匙,带来了吗?”
“带来了。”温斯顿回答,但没有拿出来。
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谨慎。“很好。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一笔交易。”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关于你在东区的那个‘资产与未来’计划,以及……你与H先生的真实关系。”
温斯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轻轻握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银匙。
就在这时,花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似乎是国王学院的夜巡人员。
那人的眉头微微一皱,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温斯顿手中。“明晚同一时间,老地方。带上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花园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斯顿站在原地,手中攥着那张冰冷的纸条。
月光下,他缓缓摊开手掌。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地址——位于伦敦金融城中心的一栋古老建筑,门牌号赫然印着:霍华德大厦。
那是H先生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