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纸在温斯顿手中显得格外轻盈。
“试航成功”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但面上依旧平静如常。他将电报折好,放入口袋,转身走向书桌。
窗外,康河的水波光粼粼,一艘 punt(平底船)正缓缓划过,船上的学生笑声隐约可闻。一切如常,仿佛纽卡斯尔那艘小货船的成功,不过是远方传来的一声寻常问候。
但他知道,这声问候的分量。
六周,从一纸合约到一艘能劈波斩浪的实船,不仅验证了模块化装配与容错指南的可行性,更向所有观望者证明:小规模、高效率、以人为本的生产模式,在工业时代并非空想。
他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学会的成员们还在为昨日的评议会胜利而兴奋,此刻若再添一把火,情绪可能会失控。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复盘,而非喧嚣的庆祝。
上午,他去了工程楼。
艾略特正在金工车间指导学弟们操作数控钻床,看见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写满期待。
“听说了?”温斯顿问。
艾略特点头,眼睛发亮。“查尔斯的电报,整个工程系都传遍了!老约翰说,新模板和量具是成功的关键!”
“是你们的功劳。”温斯顿拍拍他的肩,“没有金工车间的精度,就没有现场的从容。”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纽卡斯尔项目技术总结》,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艾略特接过,快速翻阅。里面详细记录了从材料选择、夹具设计、装配流程到质检标准的每一个环节,甚至包括工人培训的课时安排。每一页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验证方法。
“太全了!”艾略特惊叹,“这可以直接作为教材!”
“这正是我的打算。”温斯顿说,“我们要把这次的经验,固化成一套可复制、可教学的知识包。这样,下一个邓肯,就不必从灰烬里重来了。”
中午,他在三一学院食堂遇见了彭布罗克教授。
教授刚从皇家学会开会回来,神色轻松。
“恭喜。”教授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神里的赞许胜过千言万语。
“多亏了您的支持。”温斯顿谦逊地说。
“不,是你自己赢来的。”教授摇头,“皇家学会对你很感兴趣。他们想请你做个专题报告,讲讲‘学术如何赋能传统产业’。”
温斯顿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是将社会创新基金的理念推向更高平台的机会。
下午,他召集了学会全体成员,在临时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纽卡斯尔的船成功了。”他开门见山,“但这只是开始。我们的任务,是把这次的成功,变成一种可持续的模式。”
马歇尔提出疑问:“我们该怎么做?把技术包免费公开吗?”
“不。”温斯顿摇头,“免费公开,等于放弃控制权。阿盖尔会立刻拿去,稍作修改,就变成他们的专利。”
众人一愣。
他们习惯了温斯顿的理想主义,却忘了他骨子里的谨慎与野心。
“那怎么办?”查尔斯问。
“我们采用‘开源核心,闭源工具’的策略。”温斯顿解释,“复合龙骨的设计原理、模块化理念、容错思想,全部公开,写入学术论文。但具体的夹具图纸、预钻孔模板、量具设计,作为‘技术实施包’,由社会创新基金独家授权。”
他看向大家。“这样,任何人都能学习我们的思想,但要落地,就必须与我们合作。我们掌握标准,也掌握渠道。”
这个方案,既坚守了学会“知识共享”的初心,又确保了项目的可持续性和话语权。众人纷纷点头。
“那……老约翰他们呢?”一位成员问。
“他们是首批授权合作伙伴。”温斯顿微笑,“我会起草一份协议,明确他们的权益。未来任何使用我们技术包的船厂,都要向纽卡斯尔支付少量授权费,作为对他们首创精神的回报。”
这才是真正的共赢。
思想属于世界,利益归于实践者。
傍晚,他收到了老约翰的亲笔信。
信很厚,字迹有些歪斜,显然是用不惯钢笔。信中,老约翰详细描述了试航的每一个细节:船如何平稳地切开海浪,航速比预期快了半节,舵效灵敏得让他这个老水手都感到惊讶。
信的末尾,他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