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注资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席卷了整个剑桥。评议会小厅里,哈丁执事的脸色比康河深秋的淤泥还要难看。他精心策划的围剿,非但没能扼杀温斯顿的项目,反而为其引来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大英帝国金融格局的巨人。五十万英镑,在1890年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工业巨头侧目的巨款。
然而,温斯顿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摩根的投资从来不是慈善。这位华尔街的“资本教皇”以整合、垄断和追求绝对控制力而闻名。他投资铁路,是为了整合破碎的路网;他投资钢铁,是为了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工业托拉斯。那么,他投资一个旨在赋能小型作坊的“社会创新基金”,究竟是为了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签约仪式后第三天,一封来自格拉斯哥的加急信件送到了温斯顿手中。寄件人是詹姆斯·麦克雷。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阿盖尔船厂联盟董事会紧急会议,诚邀怀特先生莅临指导。事关你我共同的未来。”
温斯顿看着这封措辞谦卑、却暗藏锋芒的信,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麦克雷终于坐不住了。摩根的资金注入,像一把利剑,悬在了所有传统工业巨头的头顶。他们要么选择被整合,要么选择主动拥抱变化。
“阿尔弗雷德,”温斯顿找到正在书房里批改论文的马歇尔,“我要去一趟格拉斯哥。”
马歇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麦克雷?他想做什么?”
“他想谈判。”温斯顿将信递给他,“或者说,他想求和。”
“这太危险了!”马歇尔立刻反对,“阿盖尔是哈丁背后最大的金主,麦克雷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强硬派。他邀请你去,恐怕没安好心。”
“正因为他不安好心,我才更要去。”温斯顿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如果我不去,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我的‘适应性效率’只适用于弱者,无法与强者共舞。这会让摩根的投资逻辑出现裂痕,也会让我们的理念失去说服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况且,我有您给我的护身符。”
他说的护身符,是马歇尔以个人名义写给苏格兰场一位高级警官的介绍信,这是马歇尔家族里的私人关系。
马歇尔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的决心已定。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怀表,递给温斯顿。“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拿着它,提醒自己,无论何时,都要掌控时间,而不是被时间掌控。”
温斯顿郑重地接过怀表,放进口袋。
抵达格拉斯哥时,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阿盖尔船厂联盟总部是一座巨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冰冷的石墙和高耸的烟囱,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温斯顿被直接带到了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尽头,麦克雷坐在那里,身边坐着几位面色阴沉的董事。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怀特先生,欢迎来到工业的心脏。”麦克雷站起身,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麦克雷先生,您的心脏似乎有些过载。”温斯顿平静地回应,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财务报表,“听说上个季度,阿盖尔在克莱德河畔的新订单交付,延误了整整三周?”
麦克雷的笑容瞬间僵住。这个消息是严格保密的,温斯顿怎么会知道?
温斯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径直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你们邀请我来,不是为了听我夸耀纽卡斯尔的成功,而是想知道,如何用我的方法,解决你们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