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贪官。
安宁在痛苦的深渊中撕心裂肺地呼喊。
是一个人。
她张张嘴,想大叫,想怒吼,想向那十数万冤魂说出那人的名字。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无人会信她,他们只会当她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因为那人是他们深深仰赖,崇拜,敬服的——
天子。
萧启煊,你该死!
数十万条人命,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命!
只为一人私欲,被压上天平的一端!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谁会相信堂堂天子,坐拥四海,口含天宪,竟会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如敝屣!
可将所有不合理组合拼接,再不合理也是答案。
看见满仓药物时,安宁的第一反应,也是贪腐,但她并没有太多气愤的感觉,毕竟是被社会毒打十多年的成年人,她不会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认为世界非黑即白,阳光普照大地。
相反,她清楚这个社会运转的规则,要人心不私,不亚于要朝阳西升。
这是人性。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官员们不是傻子,暗箱操作的精髓在于“暗”,他们心照不宣,悄悄盘剥的东西不会被她看见,一块猪肉,你拿起,我接过,油水早在不动声色间消弭。
就算是江州的官员行事不谨,让误打误撞的她看到了他们准备拔毛的大雁。
他们也该像邢掌柜一般,好好养着雁,雁儿活蹦乱跳,才能卖上好价钱。
而不是任由这一袋一袋的救命药烂在这里,烂在离一线最近的江州。
是有人不想这些药到池州。
掀开“贪腐”的表象,答案显而易见——帝王。
是萧启煊。
他想让萧启明死,又不想沾上弑弟的恶名,他想让萧启明染疫,病死在池州,就算不能,被失去希望,激愤而起的百姓砍死也行,总之,死了就行。
他甚至不必明说,自有人替他把事情办妥,萧启明死了最好,没死也无妨,朝廷已经把药发出去了,不过是贪官误国,致无数百姓身死而已,砍几颗脑袋就好。
作为帝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借此清洗一波朝堂。
这一箭发出,一定会有人中箭。
无论谁是猎物,猎人都不亏。
只不过有十数万的蝼蚁,当了轻飘飘当了炮灰。
炮灰嘛,没重量,哪怕再压上十数万,若能翘起手掌重兵的弟弟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怪道原著里,萧启明身为亲王,也会染疫,命悬一线。
原来被一笔带过的背景线下,藏着这样阴险毒辣的算计。
安宁几乎可以想见,坐在紫宸殿里的那个人,是如何闲适地拨弄棋子,指尖轻动,万千黎庶就在他掌下化作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