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那个身影,竟是真的。
那么在家里那个阴魂一样的身影,也是他本人吗。
同样没料到苏风屿是警察的还有陆泽深本人,只不过他在后台看到了,提前消化了,因此并没在台上流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
他伸手,想跟苏风屿握一下。
没想到苏风屿把他冷着,没给这个机会。
尴尬的时候,后台又开始窸窣起来。
苏风屿已经不能用如堕云雾来形容自己了——竟然还有吗?
这时,明显不同于他俩皮鞋的清澈的声音响起,那人也穿着警服,身材清癯,走路时带着森森的鬼气。
苏风屿一眼就认出来,猛吸了一口气。
那是鬼爷。
是鬼爷。
他是警察??
方局给他了个二等功的奖章,握了下手,说:“谢谢你选择正义,勇于从那种家庭杀出一条血路。”
他冲木呆呆的苏风屿说道:“没想到吧。”
没对陆泽深说这句话。
说明——陆泽深之前就跟鬼爷互认了。
方局:“你们同一年集训,能认出来情有可原。我还要谢谢你们互相配合,演出这么一出大戏。”
鬼爷走到苏风屿的面前,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神色,歪嘴一笑,小声说:“不跟鬼爷握握手吗?”
苏风屿的表情丰富极了,他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兀自叹了口气,还处在没什么人能理解的错乱中。其实他从知道陆泽深是缉毒警察后就开始心不在焉了,跟鬼爷握手的时候也毫不走心,叶子寒察觉出来,小声道:“那次差点迷-奸你,对不起,早知道你是条子,我才不那么干。”
方局听见这么江湖气息的“条子”二字,打趣道:“哈哈,还有一个条子呢。”
陆泽深突然一滞,他猜到是谁了。
在状况外的苏风屿和叶子寒只是机械地转动着脖子,在那幕帘的后头,看到了更加陌生的一张脸。
陆泽深浑身的汗毛都起立了——果然是顾怀通。
方局满脸开心地迎接了他,握手,说:“如果没有你,就抓不到海港公司的那些蛀虫,也正是因为你,陆泽深才有向外传递信息的可能。”
这一部分,就是鬼爷和苏风屿的盲区了。
只有陆泽深知道,这一路他的彷徨茫然,还有那种不知道顾怀通身份的无措感。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竟油然起敬了。顾怀通是真正周旋在危险分子旁边的卧底,是他的以身试法,装得罪大恶极,才能获得那么多的信任。
陆泽深朝他脱帽,敬礼。
顾怀通上来就给了陆泽深一个大大的拥抱,“陆泽深,辛苦了,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担心,我受处罚不要紧,但我们不能失去一位好的警察。至于那两吨你贸然举报的货,作为你的上级,那段时间我真的写了不少检讨,不过转念一想,你也没错,这就是你的职责。”
方局知道他俩的龃龉,想把这戏剧性的一幕留在庆功宴上,忙拆开二人。
苏风屿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竟成了白纸一张,嘴唇无意识地发抖。
他感到了冷,骨缝里渗出的那种冷。
“陆泽深,你为什么要用我爸爸的警号。”
苏风屿终于说。
陆泽深一滞,这件事情他真的没有想到,能得到自己爱人父亲的警号,是件多么小概率的事啊。陆泽深向他倚了过去,低声说:“这是我的生日,我也不知道跟你有关,更不知道那是你爸爸的警号,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包含着很多别的东西。
只有苏风屿能品尝出来。
但是他再也不能相信陆泽深了。
庆功宴上,苏风屿和陆泽深被安排坐在一起,知道他俩已经秘密结婚的上级过来欠欠地敬酒,不停地说:“老陆,带你家属一起。”
苏风屿很不情愿地给了这个面子。
几轮过去,苏风屿终于能开口问他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中了刀伤,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泽深抿了口白酒,说:“我本来已经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但有一天突然就好了,把他们都吓一跳,以为我是回光返照。苏风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好吗?”
苏风屿摇摇头。
“因为你。”陆泽深开口,“想到你还在家里等我,我就知道自己不能死。”
接下来,苏风屿又在陆泽深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到了那个惊险的故事。
陆泽深在港口不仅遭受了严重的感染,还遇到抢劫犯,把顾怀通扔给他的证件和银行卡全都抢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到大使馆的。
因为他的高烧实在是太猛了。
陆泽深一度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里,还好有苏风屿,幸好有苏风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