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跪在这儿的!”
见她醒来,他道:“潇潇,我真的知错了。”
“你不同我一道去的话,那我宁愿不去,就陪你待在府里,哪也不去。”
就陪她待在府里?哪也不去?
李潇潇听得小腹一股无名火,蓦地从床上弹起:“去去去!陪你去!”
国子监离王府没多远,李潇潇与独孤微去时还未到上课的时辰,两人便先去拜见了祭酒。
不知道为什么,祭酒对独孤微极为热情,同他讲了许多事,当然,对她也很友善,是个可亲可敬的小老头。
祭酒说,他与殿下是一见如故的朋友。
又是朋友?
李潇潇努唇,暗忖独孤微哪里来的这么多朋友。
“上课的地方在湖心,我送殿下去吧?”
“不必。”独孤微婉拒祭酒,“就不劳烦祭酒了,我与王妃认得到路。”
“好。”祭酒搓搓手,叫住她,“肃王妃若有空,帮我向你父亲问声好罢?前几日去找尚书,恰好他不在家,就没拜访成。”
“啊……”李潇潇点头,“好的,没问题。”
总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她的“父亲”、国子监的祭酒,遇到独孤微都是一脸怯怯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
都五六十岁的老头了,不可能还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吧?
但是,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夫君有问题吧?
她抬眸望向男人温润如玉的侧颜,思忖应是自己多想了。
独孤微今日只用上两堂课,一堂策论,一堂骑术。
教授策论的博士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博士,少言寡语,见独孤微过来请安只“嗯”了声,给他们安排好座位叫他们快些坐下。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前面的姑娘好奇,扭过头问李潇潇:“咦,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之前从没见过你。”
“呃,”李潇潇挠挠脖子,“我父亲是陈尚书。”
小姑娘转转眼珠,点头:“哦,我知道了。”
她指着独孤微:“他是你的书童吗?书童不能和主人坐一起哦,要在外面等主人,不然博士姐姐要生气的。”
“啊不……”
未等李潇潇开口解释,独孤微就抢先答道:“是博士准许我和主人坐一起的,秋小姐多虑了。”
“而且,秋小姐要是再与我家小姐闲谈,被博士看到恐怕又要受罚了。”
小姑娘讪讪转回脑袋,怎么琢磨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书童会知道她姓甚,她分明没透露过呀……这书童是拿他家小姐当老婆了吗?对主人这么强的占有欲。
李潇潇瞥了眼身旁人,冷笑一声:“主人?”
“我竟不知,自己成了你的主人。”
“只要夫人想,”独孤微眯笑道,“就可以是。”
她摆手,没放在心上,低头帮独孤微整理用具,将他带来的书籍摞在桌上,刻意放在自己面前。
“待会你上课的时候,又什么要用的书,从我这儿拿就行,不用过问我。”
独孤微:“好。潇潇,你这是要……”
“我补补觉。”她闷头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整堂策论课,李潇潇都在睡觉。博士在上面讲国家大事,讲历史更迭,讲得慷慨激昂,她在下面睡得正香。
甚至说起了梦话。
“唔……我不要吃红枣,我要吃红枣泥,还有酱香饼加肠、炒米粉加蛋……”
“秋晓菊!”
前坐的秋小姐猛地站起身,把睡梦之中的李潇潇吓了大跳,睡意全无。
秋小姐委屈得很:“博士,不是我!我没睡!我眼睛一直睁着的,一直在认真听您讲!”
“不是你,那是谁上课讲梦话?”博士蹙眉,走下讲台。
完了完了!上学的时候开小差被老师骂就算了,怎么结了婚还要被老公的老师骂啊!早知道她就往嘴里塞点吃的把嘴堵住免得说梦话了!
李潇潇羞愧难当,见博士步步逼近,无头苍蝇似的找地方躲,发现屋内窗户锁着跳不了窗后,打起了自家“书童”的主意。
她心一横,往独孤微衣袍下摆钻。
“欸,”独孤微愣愣盯着腿间不停耸动的脑袋,“潇潇……”
博士走到桌边,垂眸瞟见地上多出的一截明黄裙摆,两眼一黑,欲言又止。
“……我方才,幻听了。”
下课后,博士特意将独孤微与李潇潇留下,苦口婆心地教导。
“不能在课堂之上做那种事,”博士抿唇,欲言又止,“成、成何体统啊?”
李潇潇低头听训:“对不起博士,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尽量避免。”
“尽量避免?”博士瞪大眼,“是绝对不能!”
“好的博士,”独孤微将她护至身后,“以后我们绝对不再这样做。”
“潇潇她还不明白这些,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况且她现在也知道错了。”
李潇潇躲在男人身后,见男人耳根红得透顶,一时不解,忽想到博士方才告诫她的那些话,已经独孤微当时大惊失色的反应。
博士不会以为他们是在……
“啊!”她蓦地尖叫一声。
定是这些天整日行淫行得脑袋出问题了,让她的淫商直线下滑,对于这么敏感的姿势竟还后知后觉!干出此等糗事,她简直想把目击者都给暗杀了。
博士欲言又止:“……又干嘛?”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书,眉头紧锁:“这书是谁的?”她抽出其中的一本,拿在手中。
李潇潇扫了一眼,竟是那本写满不可描述之事的《如何取悦你的爱人》!
博士瞧了眼封面,又闻了闻:“这书怎么一股鸟屎味?”
独孤微恍惚凝眉:“博士,这是……”
她冲上去,夺回那本书,嘿嘿赔笑道:“我的我的,我的书。”
“我以后再也不把它带到这儿来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算了。”博士没罚他们,挥手放他们出去。
走在湖岸边,他们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些。
“潇潇,”独孤微郑重其事,“那书其实是我的,你为什么要……”
“唉,帮你维护形象呀。”她挑眉,“我是来这闲逛的,而你才是来这读书的,若是第一日就弄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坏了名声,那些学生会在背后蛐蛐你,甚至是孤立你的。就算你不在乎同学,也要忌惮一下老师吧?有些老师很刻薄的。”
比如她从前,就被自己的老师当着很多人的面骂过。
老师说她相貌平平、成绩平平,不思进取还好吃懒做,她这种人,永远成不了什么大事,只会被时代的洪流给淹没。不得不承认,老师说的话大部分是对的,她从小到大的确没干成什么大事,可……人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不顾一切地去拼搏,去进取呢?她觉得,做一个普通人,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也很好呀。
她的确没什么追求,就想和自己爱的人、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平凡生活,每天吃吃喝喝,乐乐呵呵。
独孤微颔首:“……谢谢你。”
“不用谢,”她笑,“回去也给我口就行。”
她本来是想挑衅他,报她方才受到的胯下之辱的,没想到他真笑着答应了。
“我开玩笑的……”她迂回道,“我羞辱你,你还这么高兴啊?”
“这个,”独孤微转眸,“是羞辱?”
“……”她低头扣脸。
两人慢慢悠悠往国子监的大门口走,忽被人叫住。
“是二殿下么?”
李潇潇扭过头:“呀,皇贵妃娘娘,娘娘好!”
皇贵妃温柔似水:“潇潇姑娘也好。”
“本想派人去肃王府,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既如此,我就正好将东西交给二殿下。”
太监上前,呈上来一把陈旧的剑。
那剑李潇潇与独孤微都认得,是撷芳殿的那把,他们就是用的这把神秘的破剑斩破妖祟,救下了景帝。
搬家时李潇潇本想将其带走,但碍于这把剑的来路不明威力又巨大,怕招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最终决定将其留在宫里。
没想到竟被皇贵妃拿了过来。
两人一时诧然。
独孤微:“……皇贵妃这是何意?”
皇贵妃拿起那把破败不堪的剑,把玩了番。
“这把剑,是先皇后的遗物,是她当年最喜欢的一把,我觉得,有必要交由二皇子你。”
“先后的剑?”李潇潇眨巴眼。
先后的剑为什么能够斩杀祟物?她努力去想,但就是想不明白。
皇贵妃:“是啊。钟皇后善用剑,剑术高超,宫中无人能够比拟。”
“可惜不能再一睹钟姐姐的矫健身姿了……”
李潇潇听着,也随皇贵妃哀婉叹息。
独孤微冷冷盯着,毫无表情。
“如果二皇子能继承这把剑,重振这把剑,钟姐姐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倍感欣慰吧?”
李潇潇见独孤微无动于衷,笑着接过皇贵妃手中剑,替他收下。
“谢谢皇贵妃娘娘把剑带给我们!他一定会好好练剑的,争取有朝一日将剑术练得炉火纯青。”
“不用谢。”皇贵妃笑道,“我很期待那一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