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的手触碰到我的指尖,他轻拍几下,似是在安慰。
他们说等在外的孩子们都回来,导火线便可以放出去,他相信那个男人会按耐不住。
我和那只鎹鸦对视,它很爱惜自己的主人,如今站在一旁,就像是在看自己疼爱的孩子。
可是,这些孩子也需要一起吗?
白发、黑发的孩童,她们站起来还不到我的腰身。
这是必要的吗,临走前我看着天音,那些孩子朝我行礼,我背过身走前了几步,我想要回家,想着天色已晚,胡蝶忍在蝶屋等着我。
可是怎么都迈不出下一步,我望着自己的下方,双足像是陷在看不见的泥沼,寸步难行。
走没几步,我却又回头,看到女人带着她的孩子们目送着我,还没有离去的迹象。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们站在石阶上,我循着自己的脚印,又一步步上去。
天音似乎很诧异,却还是微微笑着看向我。
现在已然是深夜,林子静谧,鸟兽也在休憩,夜风凉快着。
我越过庭院,又在病重之人的塌前,悄然坐下,想到今晚我一直在点头,是因为他们也只需要我听,恰好,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样太奇怪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声音在夜里响起。
“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自己要什么时候离开世间。”
这种心情很微妙,刚才也是一直顶在我的喉咙。
这是不妥当的。
我不知道产屋敷睡着又或是醒着,和室内没有灯,我看向庭院的月,听着病人的呼吸,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回应我。
“抱歉,这是一种利用……”
知道这件事的人估计不出其二,一个会是他十足信任的,另一个则是特殊的我。
产屋敷耀哉想用自己的死亡,换来更大的胜利筹码。
这个男人要确保自己能够利用一切,确保算计自己的命数之外,今天还邀请我来到这。
我坐了很久,直到感觉到他这次是真的睡下,起身将庭院的门关小一些,轻手轻脚离开和室,门外,一直在安静等待的天音朝我颔首,伸出手来。
几个孩子更是在母亲的身后冒出头来,天音拉着我的手,悄声请我今夜在此留宿一晚。
晚些时她要回去照看产屋敷,我听着她已经让鎹鸦送信回蝶屋。
相处的时间很短暂,我们并没有谈论太多,天音便离去了。
我和这些孩子并不熟悉,她们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都是白发的女孩,中间却有一个黑发,他被我盯久还有些紧张。
我看着她们,想让自己的脸放松一些,嘴角往上扬一些。
但我不知道要扬到什么程度,才是合适的。
沉默在此间蔓延,直到有人靠近。
有什么人握住了我的手,我看着那双幼小的手,面前的女孩似乎有些紧张,却还是镇定下来,她告诉我自己的名字。
即使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却还是给我取了一个,女孩叫我‘石头小姐’。
很快我就被小孩们包围在一起,她们伸出稚嫩的手抚摸我,年长的两位早就见过我,只是坐着,让妹妹们满足好奇心。
女孩们问我,姐姐,石头会痛吗?
她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觉得我是需要被照顾的。
我本来想摇头,却下意识点头,想到这里在不久的将来会化作废墟,头低垂着。
她们不言语,却把我当作小孩一般,轻抚着我的头顶。躺下了,脑海中还能回响起,那轻声唱起的歌谣,我看着孩子们的睡颜,也一同睡下。
翌日,我走下石阶,听着她们跟我告别的声音,这次没有再回头。
站在林子里,我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被天音握过,被孩子们拉过,被产屋敷的目光注视过。
可我不知道该用它做什么。
我不能阻止他们去死。甚至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微笑。
我想石头就是如此,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和结束。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变回那块真正的石头,那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石头。
可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了,浑身被名为难过的情绪充斥着。
走出很远,歌谣又响起。
清脆银铃一般在身后摇晃,就像是什么人在倒数。
我停下脚步。
回头,只能看到府邸的屋顶,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歌谣还在继续。
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化作风铃消散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