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在学校外遇见了这些人，尤其是有什么打排球的场合，除了正式比赛之外，多少会被拉着唠一会。
分析点这个分析点那个，回忆下过去展望会未来，再送点零食饮料拉面里多放点肉要他们吃饱喝足再长高长壮点。
在清水音空看来，和大将优聊的这些话也差不多。
他看了眼手机，“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先失陪了。”
“好，耽误你时间了。”
清水音空礼貌道：“没有，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
他去了运动用品店，不过这回没拍照片发过去。
治和侑在学习上注意力难集中，再这么下去，今天白天算是浪费掉了。
出于一碗水端平的想法，知道可以寄过去后，还是买了六颗。
多出来那两颗是在店里又看中了一款。
还有一些需要补充的用品。
即使不动用父母和祖母的遗产，单靠自己这么多年花销不大攒下来的零花钱，够清水音空用了。
不过也确实有点大出血的味道。
他以前给治和侑买东西不会这么夸张。
由于消费金额达到，送了个基础款运动背包和三次抽奖机会，抽中一颗非卖品排球。
清水音空：“……”
这个就留给自己吧。
以后谁能抢到这个遗产，就归谁。
他来分就不必了，不想从这里拉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序幕。
防止宫双子说他没给自己买东西，清水音空就把背包和排球留下了。
结完账，丰厚的零花钱积蓄还剩个底。
午餐是在附近的拉面店解决的。
清水音空给宫城的会面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这次约的地方是咖啡厅，他提前十分钟到达，把这一堆东西寄存在了前台服务员那里。
第三位监护人候选准时抵达，经过时长约半小时的谈话，双方干净利落地分别。
正值下午，天边挂着轮苍白的太阳，还时不时被风卷过的云盖住，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宫城山很多，马路上能吹到呼呼的山风，如果走临海的那边，就会被海风掀得围巾乱飞头发凌乱。
清水音空出咖啡厅前已重新整理过围巾，但遮不住的脸仍然被冻得冰冷。
“结束了。很满意。之后会尽快约个合适的时间去政府办理手续。”
他补充：
“回‘收到’就行，不许聊天。”
“ok。”
“好——”
“加油，我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他收起手机，把手揣在兜里，袋子都挂在手腕上。甜品打包很好，注意一点就不会在包装里挪动。
这种天气，在外面打字显然不是件舒服的事。
宫城特产也不少，但清水音空不打算再买了。
坐公交去仙台站，乘新干线到东京，再转线路回兵库，下电车后坐公交回家。
搜路线的时候，清水音空看到了宫城很有名的田代岛，据说有大量猫咪，被起了个别称叫作猫岛。
猫和老人一样，都很难过冬。
但猫岛的猫受到人类庇护，成为了当地的旅游特色，算是互惠互利。老人通常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家，可人类要比猫复杂太多。
现在有猫在吹着同样的冷风吗？
自行车急停。
一道热情明亮的声音响起。
“你好，你是在等车吗？这里公交车班次不多，一直站在风里等会吹感冒的吧？你可以到旁边便利店坐坐，反正这个点也没人来吃东西，店长人很好的。”
在这种天气里还能有这种声音，天然就给人精力很高感情充沛不惧严寒的火焰感。
清水音空转头，看见很符合印象的橘色头发。
“谢谢，过一会我会去的，日向君。”
日向翔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莫非你很讨厌我？”
“不是，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是兵库的吗，突然从关西跑到东北来了，太远了吧！”
“的确很远，有点事情要办，等下等到公交就开始返程了。”
“你到家该不会都深夜了吧？”
“顺利的话，没有那么晚。”
“那不就是说不顺利的话说不定深夜都到不了家了，毕竟公交都下班了吧，打车超贵的啊！明天不是周日吗，你可以在这边住一天再回去，时间上就宽松很多了。”
“……日向君想打排球吗？”
日向翔阳震惊：“你怎么看出来的？！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这么说的！”
“你很好奇我的脸和情侣套餐的甜品袋，但更多的是背包里的排球。”
“的确是这样。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一脸没好完的伤，打架多严重才会这样啊。
“情侣套餐还提着两份，难道情侣套餐的意义不是情侣共用一份吗？
“还有你的背包好新，新得像今天刚买的，这种时候还背着背包带着排球，你也想打排球吧？”
清水音空点点头：“全错。”
“全错就不要点头啊！”
“吐槽这点很有关西人的气质。”清水音空点评完，解释道：
“不严重，只是受伤好起来比较慢。
“套餐是治和侑的，他们一人一份，与情侣无关，单纯吃得多，这些甜品也是他们的。
“我没有想打排球，是运动用品店抽中的奖品。”
“前面两个我就不吐槽了，最后这个超幸运的啊！”日向翔阳眼睛亮亮的，“公交很准时的，这里离乌野很近，打排球既能暖和身体又能让你和新排球熟悉起来，来吗来吗？”
“你们今天也在训练？”
清水音空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在稻荷崎，周末训练挺常见的，只不过会轮换出休假时间，不能绷得太紧了。
这周就是这样。
其它学校周末训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挺正常的。
但日向翔阳已经回答了：“是啊，三年级的前辈隐退了，有空时会来社团里指导，周末可是很宝贵的时间！啊，忘了，我是来买包子的！怎么样，要来吗？”
似乎喜欢同一项运动的人聚集在一起，不管认识与否，很自然地就能发出打球邀约，然后在球场上快乐玩耍。
清水音空并不具备这项快速破冰的特长。
可邀请他的是日向翔阳。
侑那天说，以后想为日向君托球。
拒绝也可以，答应也可以。
侑的砝码使平等的结果滑向其中一方。
“可以，但不能耽误我赶车的时间。”
“好！我会拜托便利店大叔帮忙看着点，如果车次提前了，让他通知我再帮忙拖两分钟，我借自行车给你过来，绝对能赶上的！”
清水音空点点头，把甜品寄存在便利店，只带了背包和球过去。
自行车不能载人，日向翔阳推着车和清水音空一起走，个子矮许多，速度却并不比清水音空慢。
清水音空在赛场上见识过他的速度和跳跃能力，很厉害。
更厉害的是那种只剩下赢球这个目标的信念感。
殊不知，日向翔阳也在心里想那场比赛。
留下印象的人有很多。
势大力沉的重炮主攻尾白阿兰，宫侑作为二传神乎其技的发挥，宫双子默契的配合、临场学习他们怪物快攻的惊人能力、双子彼此都可以当二传的补全，那位队长上场后陡变的气氛，很会利用拦网的刁钻副攻……
每个人都很强。
一年级的清水音空在其中毫不逊色。
他不像宫侑发球那么张扬，力气也不算大，但发出来的跳飘球非常精妙。
要不是他们已经被宫侑的跳飘球针对过，而清水音空的大力跳发在他们应对过的跳发球里非常好接，只怕清水音空要靠发球直接砍下三分。
不论什么运动，都是很吃天赋的。
但光有天赋也不行，排球还非常吃基础。
日向翔阳初中时全靠自己摸索打排球，基础打得不行，到现在在这些方面还有不少短板。
靠极度偏科的能力和想打球的渴望在队伍里作为攻击力极强的武器与诱饵，迅速从比赛与训练中吸收营养成长着。
与他相反，清水音空就是很大众的，打了很多年排球，基础很牢固的那类人。
不同的是，清水音空比普通的大众多了些天赋，还稳定性强到令人发指。
就算打了很多年球，比赛时也总会遭遇各种各样的状况，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是很正常的事。
发球全垒打，扣了个乌龙球，传过来的球没接到，被拦网针对到没信心以至于开始失误，助跑距离不足跳跃高度不够……
这些事，在清水音空身上全都看不到。
简直像个失误率很低的机器。
稻荷崎的主攻手很多，清水音空得到的配球并不算多，可比赛结束算得分率时，清水音空的数据非常惊人。
稳定，以及优秀。
看起来很普通的词，是清水音空的最大特点。
就连清水音空仍旧保持自己的步调导致和焦躁的稻荷崎略显脱节、被当成弱点攻击时，他也没有成为失分点，心态连动摇都没有。
日向翔阳有想过，既然这样，为什么宫侑不给清水音空多托点球？
能这么稳定得分的主攻，就算还有很多强力攻手，也应该大用特用吧？这个使用频率是不是太浪费了，还是在看不起他们，觉得没必要出全力？
影山也想到了，还直接过去问了。
结果得到了这种回答。
——“因为比赛会变得很无聊啊。偶尔用用还算有趣，一直用的话，我会烦到想申请把音空替换下去的。对吧，音空？”
那时，清水音空就坐在宫侑旁边，拿着毛巾在擦汗，另一边是喝水的宫治。
日向翔阳都怕影山飞雄这么直愣愣的问话被误认为是挑拨人家队内关系，谁知道宫侑能说得更难听，还去问当事人怎么想。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影山，说的对象是他，他绝对要争辩明白。
但清水音空只是很平静的回应：“这是你的感受，不需要询问我对不对。
“日向君，他的意思是我是个没有惊喜的人。
“练习时是什么样子，比赛就是什么样子，不会突然超常发挥，也不会心态失常导致丢分。
“训练还好，比赛时一直给我托球的话，他会疯掉的。”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说白了就是和机器人搭档嘛，但打球最有意思的难道不是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
日向其实不太能懂里面的意思。
把平时练习时的实力发挥出来就能赢，难道不是好事吗？
就算有天才，也不是能经常在比赛中灵光焕发使出新招获得胜利的，需要在比赛中不断想办法运用经验应对时刻变化的局势才是常态。
因此，他对清水音空的印象多少有点奇怪。
竞技的本质是竞争，日向翔阳对强大的对手总有种竞争欲和挑战欲，如果对方说话不好听点，他能直接去下战书。
清水音空也很强，日向翔阳却没有想要挑战清水音空的感觉。
就是，总觉得，正常打球也是那样，赢了也是那样，输了也是那样。虽说牛若也像是这样……不对，牛若的胜负欲很强的，开口闭口都是白鸟泽会赢他会赢，有时候说话还很难听，只是心态很平稳输了也不会炸……
就是这个！
清水音空几乎没有胜负欲啊！
认为从实力上来说能赢和确认自己能赢和想赢是不同的啊！
不管在第一点和第二点上怎么摇摆，基本都会具备第三点。
但清水音空应该只有第一点和第二点。
好奇怪的人！
“日向君。”
“诶？”
清水音空看着不远处的乌野高中校门口：“我们已经到了。”
……
日向翔阳推开体育馆大门，背包鼓鼓囊囊，高声：“大家，我把包子带回来了！”
地上躺尸的和还在训练的人都看过来，发出有志一同的声音：“风都灌进来了，快把门关上！”
“然后，我还带来了一个比便利店有肉包子的更大惊喜！”
日向翔阳跳开，摆出展示的姿势。
他让出的空位处，一个裹得很保暖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进来。
黑发男生脸上有不匀称的青紫，像打翻了颜色较浅的调色盘。但因为底子够好，比起滑稽，反倒是多了点脆弱感。
可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就不会有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了。
他很普通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稻荷崎的清水音空。”
躺尸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原地弹起，田中龙之介还没露出凶恶的表情，日向翔阳已热情道：
“我去便利店买包子时碰到在等车的清水，他还要赶车回家，所以打不了多久。大家等会再吃包子吧，先来打球！”
田中龙之介刚刚还累得没有包子就活不下去，现在全身又充满了无穷的力气：“好！你现在害怕到想跑也来不及了！”
西谷夕也是一样：“除了跳飘球你还很擅长打吊球吧？尽管使出来，我会通通接住的！”
影山飞雄直接走过来，“抓紧时间热身。”
缘下力左右看看已经把事情定下来的一众人，固然高兴天降惊喜多了个强力陪练，但——
他悄悄问菅原，“菅原前辈，除校内文化祭以外，学校里应该是不让进外人的吧？”
菅原孝支也悄悄地：“多半是没有发现啦，装不知道就行了。你也快去准备吧，要凑齐两队人，大家都要上场哦，这可是个好机会。”
清水音空：“……”
好热情。
那就开始热身吧。
运动的暖和总比僵硬着挨冻好。
就是好像忘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