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你想了解你就自己问吧,江星沉很想认识你,你俩加完好友自己掰扯吧。”我躺在床上打下这行字发送过去,谢聿言很快回复:“你都准备跟他组乐队了还不熟?”
“我只是带他见你的,没说要跟他组乐队。”
“那意思是他想组的乐队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真惨啊!哈哈!”
连续两个感叹号彰显了这小子幸灾乐祸的丑陋嘴脸,我已经开始担心江星沉的未来了,他到底为什么认准谢聿言,天底下玩贝斯玩得好的又不止谢聿言一个,就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人家都明说了自己不喜欢他这个人了。
“要是年哥你加入的话,我或许还真就考虑了。”谢聿言发来一行消息。
“话别说太满,江星沉没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你耐着性子多了解了解可能有惊喜也说不定。你俩年龄差不多,共同话题应该有的吧。”
“共同话题?他唱的那些歌怎么可能和我有共同话题?”
“你能先和他交换一下歌单吗?听的和唱的真不一定完全一致吧?”
“奥,说的也是。”
乐队……之前被同学拉进去组的那个小乐队散了以后我就没想过能靠这条路吃饭。纵然我可以专注投入地去演奏,但他们总说我,我缺少一种感觉。什么感觉?他们说不好,我也说不好。
也许是割裂感吧。我有些难以融入他们躁动激烈的氛围中吧……
而且,时越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又是喊我回国又是给我安排工作又是给我找人辅导课程的,我在他眼皮底下玩乐队不就等于公然掀起反旗吗?这么一想,我突然有点想加入了,因为我特想看看时越的反应。
还有,她会想看到我组乐队吗?
我打着哈欠按下了锁屏键,药效携着困意上涌,大脑里存着的事太多了,我必须强制自己入睡才行,不然我真的能睁着眼睛想一晚上睡不着觉。
眼睛刚要闭上,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我很不耐烦地又打了个哈欠,第一反应是想留到明天睡醒再看,但是有一个念头飞速地掠过心头,我还是驱使着自己拿起了手机。
消息来源:祁雾。
“你这段时间有去过‘重山’吗?感觉怎么样?我最近有些忙都没空去。”
还好我没有心一横直接睡下。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还特地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有些冷,从温暖的被窝钻出来的我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今天去了,也见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我听着觉得挺厉害的,你觉得呢?”
“也挺巧的,我之前就见过他,但是我第一次听他弹,确实不错。”
“之前你就认识?世界这么小的。”
“嗯。”
短暂的空白后,她发来一句:“你睡下了吗?”
“刚躺下。”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还没睡,没事。”
漫长的空白。
“那个,方便接电话吗?”我缓慢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聊天界面突然切成了微信来电显示,我手忙脚乱地接起,一边接一边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耳机插好:“这么快……”
“要是等你打过来你不知道又要纠结多久。”
……还真是,她还是太懂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张不开嘴一样,我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她那边传来的电视剧的声音。
“在敷面膜看剧?”
“这都被你发现了。”
“在看什么?好看吗?”
“最近追的古装剧。”她那边又响起了不知道是什么遥控器的声响,叮的一声,“对了,你想和我在电话里说什么?”
“也没什么说的,就……”我被她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自己去的重山吗?”
“没,和江星沉一起的。”
“你和他关系真不错啊。”
“一般般吧。”我把耳机线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再一圈一圈地绕开,“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说服我。”
“说服你什么?”
“他想和我一块搞个乐队,让我进去弹吉他。”
“哎?那不是很适合你们嘛,他唱歌好听,你又有玩乐队的经验,你答应他了吗?”她听言忽然很激动,我总感觉她再用力点讲话面膜说不定都要掉了。
“别激动,敷着面膜呢。”我弯起嘴角,“说了还在说服阶段,没答应呢。”
“你不想跟他一块吗?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你玩乐队的样子,但是我能想象到你一定很适合的!真的!”
“不适合吧。之前散团的理由里就有一条是我不够适合他们的理念。”
“那一定是他们的问题!说明你不适合你之前那个乐队的音乐风格和舞台风格啊!你和江星沉这次换个适合你们俩的风格一定可以的,真的!”
敷面膜真的很影响她说这么多话,但是她这种说话方式莫名其妙有些可爱,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你想听我弹吉他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弹给你听的,不用非得组乐队的。”
“不一样啊!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啊!你单独弹给我听这件事和弹给许许多多的人听、被许许多多的人众星捧月这件事……就是不一样的!”她好像急了,一阵嘈杂声后,她说话立刻变得非常清晰,感觉像是拿掉了面膜一样,“我想看的不是你弹吉他,是你在很多人面前表演吉他!我很早之前就想看了——”
她忽然噤了声,我在她急转直下的沉默中缓缓地闭上双眼,上扬的嘴角也渐渐恢复原状。
“……没事,你当我没说过。这种事还是交给你自己判断吧,我没权利左右你的决定。”她放轻了声音,比起刚才冷静了许多。
“我没办法当你没说过。”我说,“你也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想学吉他。”
“……”我听到她深呼吸的声音,“对不起,我刚才说多了。”
“为什么道歉?你之前不是说过,觉得自己不了解我了吗?如果你不了解我,那你就不会道歉,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因为你的这些不小心说出口的真心话同意江星沉的邀请。”
我只听得到背景里的电视剧声了。
“你不要有负担,祁雾。从前我是自愿的,现在我也一样是自愿的。为了你我可以做我力所能及范围里的任何事,比如你现在说你想看我登上舞台演奏,这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说了我没权利支配你的选择!”
“我现在在争取的就是你的权利。”
“……不早了,快去睡觉吧。”她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我偏不。
“我不困,我没有不清醒。你不想给我争取的机会吗?你完全可以任性一点的,真的,因为是我有错在先,所以我恨不得你多给我点机会让我补偿我过去犯的错。”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必然不会怀着悔恨和痛苦渡过这些难熬的时间——但是我这短短的一辈子能有机会说几次如果?
如今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故而,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药算是白吃了,我现在已经彻底没有困意了。我想要知道她的回复,我急切地等待着,我想为她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她梦寐以求的愿望,能否让我亲手为她实现?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我明天睡醒就去找江星沉。”
“等下!你能不能再多考虑考虑!”
“我考虑过的,我觉得没问题,这比时越给我抛出的橄榄枝更有诱惑力。”
“可是你——”
“你不相信我和江星沉能打出一片天吗,祁雾?”
“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请你给我这个机会。”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给我这个能为你实现愿望的机会。”
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人,我只想让我能够站在她的身边。
相似的剧本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上演过,我真是毫无长进,论谁来了都能嘲笑我,嘲笑我这一辈子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嘲笑我放低身段的卑微模样……说什么我都认了。谁让我尝到了她的心意呢,我不是一个会盲目做无用功的人。
那个像小猫一样伏在我肩头平稳地呼吸着的她,绝不可能是假的。
“……原来真的什么都没变啊。”
许久许久过后,我终于在耳机里听到了她虚无缥缈的声音。何其悲伤的声音,听得我心头一紧。
“我说过了,我一直都是你十六岁的时候认识的时年。变的是我的病,不是我。”
“我明明再也见不到二十岁的时年了。”
“我又多活了七年,我现在二十七岁了,还有下一个七年、再下一个七年,我不会再走掉了,你不会再见不到我了。真的。”
她是在哭吗?好像,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你还好吗?”我情不自禁地捏紧指尖的耳机线。
“你刚才说我可以任性一点,是不是?”她的话语带了些哽咽,“那我再提个要求吧。”
“是我能做到的要求的话,什么都可以。”
又哭了……一听到她哭我就特别难受,我都想冲下楼去看看她了。
“你一定能做到,就是你一定要成功,和江星沉一起、和其他还没加入的人一起做到最好,一定要拥有一个配得上你的实力的乐队。这就是我的要求,时年。”
她越说到后面越语不成调,我懊恼地用力敲了一把脑袋,我真是太废物了,怎么又让她哭了啊。
“你先别哭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哭,真的。不然我现在就下楼了。”
“那你刚才又要说那种话让我哭……你现在又让我别哭,那你刚才少说几句不就好了吗……呜……”我越说她越来劲了,哭得越来越厉害,一整个收不住了,我脑袋嗡的一下,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啊?徐子衡能不能魂穿一下我挽回一下局面啊……我还在死机,电话突然挂断了,提示音钻进耳朵,强行敲醒了我的大脑。
她自己把电话挂了,看来是不想继续让我听了。这种情况下,我下楼也只会吃闭门羹的,于是我只能边打字边干着急:“你刚才说的我全都答应你,所以你真别哭了。”
“喂?祁雾?你人呢?”
“还在哭?”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说还会有下一个七年、再下一个七年……我就是说了一句实话,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啊?
“我以后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你回我消息行不行,别哭了行不行?”
“喂?把我拉黑了是吧?”
“没有!谁会像你一样拉黑别人啊!”终于回我了,但是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
又提这事……我按了按太阳穴,特无奈地笑了笑。
“还有,谁让你以后不说那种话了!我又没说不爱听!”她又发来一句。
“你不是让我少说,都哭成这样了我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我又没有真的让你少说几句!”
我就说女人真的太麻烦了,本来我就因为听她哭脑子短路,她这两句话真的要把我绕晕了:“那我到底要不要少说?”
“你是不是笨啊!!是不是笨!!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怪不得没人跟你谈恋爱!!!!!”
她发了好多感叹号啊……我又被骂了。
唉。还是去看一眼吧,她总不能真忍心把我丢在门外挨冻吧。我下床摸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又拔掉了耳机线,抓上钥匙就出了门。
在她家门前按下门铃以后,一阵冷风扫过走廊通道,冻得我狂打了一个喷嚏。门铃响起没多久,手心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一句:“不会是你在门外吧?”
“快开门,我穿少了,好冷啊。”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流泪小猫头在后面尝试获取同情。这是我从徐子衡那偷来的表情包,他说是从他老婆那偷的,四舍五入我得感谢池茗。
果不其然,门很快在我眼前打开,从门缝里探出来一颗头发乱糟糟的小脑袋,哭过的嗓音听着有些幽怨:“你下来干嘛,看我出洋相嘛?”
我小心地打开门,想看看她的状态,结果她压根就不把正脸对着我。
“还没哭完?”
“你管我!自己进来!冷死了我不要一直开门。”她一边抹脸一边快步走回去,全程都没有把正脸露出来。
大厅的电视里还在播着电视剧,茶几上和沙发上摆着她没吃完的水果和小零食,看来如果没有我的存在的话,她应该会度过一个很快乐的下班后的夜晚……
她坐回沙发上抽出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子,一副不愿意搭理我的样子,我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挪到她身旁坐下:“担心你,怕你哭半天哭到明天眼睛肿了上班被人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有人打我把我打哭了。”她回头瞪了我一眼,但是一点都不凶,完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
“造谣了,我怎么可能打你。”
她一双眼睛都哭红了,现在还在这抽抽搭搭的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哭出来的可怜样,我实在是心软的不行,但是又有点手足无措。
“你还说我没长进,你这不是也一样,多大的人了还是个哭包。”我看着她的眼睛小声说。
“你还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哭吗!你再说我我继续哭给你看!”她嘴角向下一弯,说着眼睛里就开始冒水光了。
威胁我是吧……我投降了。
“那我要怎样你才能不哭?”
“你就不能自己想!什么都问我!你真的要气死我……呜呜呜……”
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该怎么哄人了,很多年前因为和她谈恋爱我还特意去跟徐子衡取经,结果现在过太久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女人了。
“干嘛这么生气……”
“又不光是生你的气!我还生自己的气!不行吗!”
“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气我自己没出息,你说两句话就开始哭!不行吗!”
“没说不行……这不是看你哭我难受吗。”
“那你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你就看着我继续哭。”她眼角又落下两滴眼泪,被她快速用纸巾胡乱抹掉。
我叹了口气:“我怕我自己想的办法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
我的吻轻巧地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泪水残留在我的唇上,我用舌尖舔掉,尝到了一点点咸。
小心翼翼的吻过后,我怕自己的举动又让她不开心,试探性地撤开一段距离想看看她的表情。她好像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只能想到这样……”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下一秒,她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我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重重地压倒在沙发里,她的长发一股脑地糊到了我的脸上,好香的味道。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属于她的哭声。
像是要把刚才攒着的眼泪都哭干似的,她不顾一切地大哭着,哭得都要上不来气了,我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能抽出一只手来费劲地拨开她的头发然后再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我就说方法不对,你这哭得更厉害了……”
“我现在是开心!开心!和刚才不一样!你是不是笨!什么都不懂!”她抽泣着继续数落我。
“我是挺笨的,连不让你哭都做不到,太没用了。之前还说什么以后不会让你哭了,男人的话确实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