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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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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不喜欢冬天。

北方的冬天我并不觉得多浪漫,冷,干燥,大风呼啸,大雪过后满街都是洒过除雪剂后又被车胎碾过的灰黑色雪水,而除雪剂关照不到的小路常常被冰冻得严实,十分影响交通出行。

我很讨厌下雪,有一部分也是因为除雪剂的存在。

太脏了。车胎上、车门上、鞋底、玄关、教室的地板……

不过近些年,沧市的冬天没那么冷了,雪下得也没那么多了,今年回来我更是感觉到入冬变晚了不少,这都十二月份了,我穿的还不是很多。

“今年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啊……”祁雾趴在窗边,无聊地嘟哝着。

“下个月吧,这个月够呛。”我说。

祁雾和我不一样,她就很喜欢冬天,很喜欢下雪天。她说,下雪天窝在开足暖气的家里超级温馨,窗外是皑皑雪景,然后和喜欢的人靠在一起,吃雪糕、看剧、睡大觉……不开心吗?

被她这么一描述,好像是还不错吧。

“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呀?”

“怎么想出去吃了,吃什么?”

“这不是看你整天忙着写歌还要给我做饭太累了嘛,出去放松下。”她从窗边走回到我身边,俯下身和我一起看我电脑屏幕上的歌词,“我看你对着江星沉给你的终稿研究好几天了,还是不满意吗?”

我连忙把窗口最小化。

“?”祁雾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干嘛,不让我看?搞这么神秘?”

……当然了,这首是我当时在国外想着她写的那首歌啊……留着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歌词可不能让她看到。

“你之前都说了要给我弹这首曲子的,什么时候弹啊?真要等到你们组成乐队发歌那天吗?”

“也不用……歌词你还是先别看了,今晚回来就给你听原曲。”我挠了挠头。

歌词嘛,江星沉写的挺好的,这篇终稿也是我跟他反复讨论得出的最满意的终稿。我只是在看着歌词想编曲的事。

关于之前乐队风格一事,江星沉终于给了我回应,他说他决定不走流行那条路,要颠覆就颠覆得彻底一点——他要玩硬的。

有多硬?他说,像宋姐之前的层峦乐队那样硬。

在敲定宋白璎作为鼓手以后,我加急补课了许多层峦乐队的歌。我感觉的话,他们算是那种另类摇滚乐队了,而且还掺杂了点金属味。很不受约束,玩的东西都很新很前卫,我也跟她聊过,她说那会儿他们写歌都可随意了,大家聚在一起头脑风暴,各种元素都想去尝试。

他们的特点是,速度快吧。演奏速度很快,高技术力的复杂吉他,很硬很结实的贝斯……贝斯线这里应该很适合谢聿言,速度快的吉他对我而言也并非难题。不过,主唱的嗓音和江星沉的差距有些大了。我实在难以想象江星沉嘶吼着或是唱黑嗓的样子……他应该不会吧……

不过,听完大部分层峦乐队的歌以后,我只觉得他们解散是一件非常可惜、非常可惜的事情。

我很想认识一下他们的吉他手——那位频繁以作曲人身份出现的、演奏出在我听来十分出色优秀的solo的,叫做“khin”的人。直觉告诉我,他非常优秀而且是层峦乐队的主心骨……以后有机会问问宋姐吧。

“怎么又陷入沉思了,想什么呢?别想啦,我饿了,想想出去吃什么。”她开始晃我的肩膀。

啊,一不小心又把她丢在一旁了……还好她早就习惯我这样了,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想了,我去换衣服,你记得多穿点,晚上冷。”

“吃什么呀?我要搭配一下!”她总是在这种地方用心,但我就喜欢她这样,因为这是我拥有不了的特质。

“挺冷的,烤肉吧。”

我也确实有点饿了,在她下班回来之前去了趟健身房——花的徐子衡的钱。

他家楼下本来是有一家和我楼下同名的连锁店的,但是可能因为生意不行吧,那边儿的分店不干了,只剩我家附近这家总店了,他就干脆把我叫出来让我在总店办个卡,然后把他卡里剩下的钱都转给了我。

“正好天冷了,你也别去晨跑了,太冷了。”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正好我最近确实也有打算去那家总店办个卡的。

“你今天要不要早点睡啊?我看你好像又在写新歌。”她临走前回头问我。

“嗯,确实是第二首……”

“今天别熬夜啦。”

“好。”

我看着她走出书房,然后我存好东西关掉电脑,也准备离开书房去收拾。

感觉,我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步入正轨。

早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祁雾安稳甜美的睡颜时,我常常会觉得恍惚。

好不真实。

她总跟我说,让我不要太在意那七年的空白,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初因为我崩溃到想死的心都有,却就是没有办法恨我。恨不起来就算了,说要把我忘了,结果又离谱地和我重逢了……“真没办法啊,阿年,她们都说我是最不值钱的恋爱脑,我以前还不服呢,现在必须承认了。”她苦笑着说过。

……谁不是呢,这么说的话我也差不多了。

和祁雾住在一起以后,我的作息也规律了一些,毕竟不像之前忘记吃饭就不吃了、想熬夜就熬夜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我要起床给懒虫做早饭,还要照顾她的作息尽量和她同步休息,不然我熬到很晚偷偷回屋容易把她吵醒,她和我一样,睡觉都比较浅。

实在犯了病不忙完不睡觉的时候,我就直接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了。虽然确实有一间空着的卧室吧……但确实如我所料,祁雾搬过来以后,那间屋子真的被各种东西塞满,变成完完全全的储物间了,没有地方睡觉的,所以我干脆连床垫子都下了,直接把床板也当作储物的地方。

我可能就是适合忙一点的日子吧。忙起来就没空想些乱七八糟的,尤其忙的还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心态也会稳定一些。

那次在办公室和时越说完,他很快就给我安排了编曲的课程,地点也从图书馆改到了公司,我去了以后发现教授是个老外……某些方面,我不佩服时越也不行,可能这位是他以前用过的编曲团队里的人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联系上。

江星沉最近把之前那首单曲发出来了,《虚像》。这一发歌公司上下就又忙了起来,各种流媒体上对这首新歌的评价都很高,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出现,像什么,之前一直写小甜歌的江星沉怎么突然变了个风格,难道是失恋了?什么什么的……不过江星沉的粉丝们完全不相信失恋的这个谣言,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会相信江星沉有女朋友,如果相信这件事会给她们带来过于严重的打击。

但是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来推进组成乐队的事情。他还说什么,等面试完新吉他手没什么问题他就要开始推掉各种通告了,对外宣称在潜心准备下一张专辑。

公司内部对于他突然提出要转型搞乐队这件事争议其实是非常大的,好在时越拍板同意了这件事,其他人也不敢对时越的决定有怨言,而他们或许也懂得,时越到目前为止的决定都引领公司走向了更成功的境界,足够多的成功证实了时越的决定几乎不会有错。

基本思路就是,先全方面保密,然后制作好属于乐队的第一张专辑或第一首单曲以后,一口气出道,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面试李千洲的事定下来了,这周末下午,地点在打烊的“重山”酒馆,我、江星沉、谢聿言、宋白璎四个人都去。

李千洲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他给我们四个人一人发了一份电子简历,介绍写得巨详细,还附上了他玩校园乐队时候的现场录像和自己录的一些曲子的翻弹。我们四人看过以后一致认为,这人说不定可以。

外貌方面……我没想到他和谢聿言一样是长发,而且留得比谢聿言还要长,看着都快到腰了。在沧工大的校园里留长发组校园乐队,这人某种意义上也挺大胆的。我在国内读的本科院校,沧市理工大学,顾名思义是一所完全意义上的理工类院校,而且是风评很好、管理也比较严格的985院校,到这儿,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李千洲的性格了。

……其实,这帮玩摇滚的人里,我说不定才是那个异类吧。我又想起之前在英国,演出的时候其他人都很疯狂,经常和台下互动什么的,连鼓手都不敲了,只有我在侧方拿着我的大G顶替了节奏吉他的位置低头安安静静地刷和弦给他们制造氛围……

这次组乐队的话,我还是稍微逼自己放开一点吧。

然后,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等李千洲加入,就可以差不多开始准备第一首歌的编曲和排练了。

关于江星沉已经写好歌词的歌,我最开始其实是想自己来负责编曲的,但我也想看看其他人的水平如何。之前在国外我没少给自己在的那个乐队编曲,当时写的原创曲目基本都是我和贝斯手参与编曲,只是我没很专业地学习过,这次回来正好借时越的门路着重学习一下。新歌的编曲我打算和大家一块讨论了,而且我的想法又变了,不插电版我打算不加人声,只用我的钢琴来演奏,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我的想法。至于插电版……还是直觉,我认为李千洲和谢聿言这俩人如果参与编曲会给我带来很多灵感,让曲子焕然一新。

在斑马线旁等红绿灯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了一眼,是谢聿言的消息。

他现在没事就给我发消息,也不知道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了,我每次都反问他最近成绩怎么样,每次都被他打马虎眼过去。今天发的是……

“年哥,我最近在练《ROSE OF PAIN》里面那段点弦,有点难,但是为了我偶像我也得练出来。你听过这首歌没?分享给你听听。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偶像是谁?Taiji,泽田泰司,特别牛逼的贝斯手,我这辈子要是能到他那个水平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X Japan五魔神时期的那位贝斯手,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也不意外,他都说了他爱听日本那边的摇滚,而且那位贝斯手的名号很响亮,实力确实值得敬佩。只可惜,天妒英才吧,他和他同队的那位实力同样超群的吉他手HIDE一样,都迎来了让人难以接受的、十分可惜的落幕。而且,Taiji走后补进来的第二位同样很厉害的贝斯手Heath也在一个多月前离开了人世,X这支乐队我也挺喜欢的,但我总觉得后来的他们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不说了。

其实我觉得他不如直接走艺考别走普通高考了,反正留级了现在还是高二,改变计划还来得及。他这一天天的哪有心思忙学校的课啊,全在研究音乐,他就没想过走艺考吗,是已经在准备了还是家里人不让啊……而且乐队真定下来开始排练的话,他上学的时间又要进一步被挤压,这么下去真要没学上了。

“谁找你呀。”祁雾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问道。

红灯转绿,我牵起她的手迈出步子:“在想要不要劝小谢走艺考去读音乐类大学。”

“小谢又找你啦?又给你发他练琴的录像了?给我看看!”她倒是挺感兴趣。上次他练吉他给我传的视频我如约给祁雾看了,祁雾说蛮不错的,我也如实转告给他了,给孩子涨了不少自信心。

“没发,就是跟我说他最近在练一首歌,快期末了还在天天寻思那点贝斯,他总不能今年会考又过不了吧。”我叹了口气。

“嗯,是得让他上上心了,现在这个社会还是手里有点学历比较好,拿在手里也算有个保底。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很关心他?”

“……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他年纪太小了,以后又要一起共事,就把他当自己弟弟对待了吧。”我说。

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不起来谢聿言。按理说我不会这么宽待自己情敌的……可能我就是没办法讨厌实力、天赋、努力并存的人吧。谢聿言的人品和性格怎么样有待商榷,但在音乐这方面的资质,他很厉害,毕竟他还不到十八岁。

就算他再有天赋,没有足够的练习时长支撑,也没办法达到他现在的水平。作为同样玩乐器的人,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插进祁雾的事的话……倒不如说他喜欢上祁雾完全就是一个意外。没有这个意外的话,打从那天江边认识他以后,我应该会很顺理成章地和他成为好朋友。

反过来想想,他也没有因为祁雾而刻意疏远我,一开始确实自闭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能和我保持联系讨论练习心得了,他的想法会不会和我差不多呢。

所以,我感觉我和他挺像的,所以,我和他才不会互相厌恶对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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