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爸爸:
展信佳。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的灵魂想必已挣脱了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去往了常青所在的天国,也回到了我父母的身边。
此刻,没有病痛,没有别离,只有永恒的安宁与团聚。
请您……不必为我悲伤。
回首此生,何其有幸,能成为我父母的孩子,成为沈常青的妻子,成为您的儿媳。
这些幸运,或多或少都有您的功劳——您的默许与成全。
我深知,在那个少年情愫懵懂悸动的年纪,在那个学业为重的关口,是您以一位父亲的智慧与宽容,选择了静观其变,而非粗暴地将那刚刚萌芽的美好情感扼杀在摇篮里。
您没有用世俗的规则去框定我们,而是给予了空间,让两颗年轻的心,得以在阳光下自然地靠近、相知。
谢谢您,沈爸爸。
谢谢您没有阻拦,让常青这样好的人,走进了我原本灰暗自卑的生命里。
他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照亮了我内心每一个怯懦的角落。
是他一遍遍告诉我,我不必因为平凡而自轻自贱;是他用行动向我证明,我沐之云,本身就值得被珍视,本身就很好。
这份笃定的认可与无条件的接纳,是您给予的契机下,他馈赠于我的、足以治愈一生的礼物。
然而,命运何其弄人。
那个怀揣着济世救人梦想、立志成为良医的常青,最终却倒在了自己也无法攻克的顽疾之下。
学医的他,救不了自己。
这其中的绝望与不甘,您与我,都感同身受,痛彻心扉。
常青的离世,对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是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一次彻底的重创。
我曾以为,离开京山,离开北城,离开那片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土地,来到南城,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我就能渐渐释怀,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的精神,早已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在我得知父母猝然长逝的噩耗传来时,便如同被重锤反复击打的琉璃,彻底崩溃了……
那些巨大的悲伤和失去,并非随着地理的迁移而消散,它们早已融入我的血液,蚀刻在我的骨髓里。
我无法像旁人期许的那样“坚强”,无法在挚爱接连离去后,假装生活还能如常继续,无法让这深入骨髓的创痛不对我的日常、我的精神、我的每一寸存在产生影响。那种巨大的空洞、噬骨的孤独和无处不在的幻灭感,日日夜夜啃噬着我,从未停歇。
冬青的离去,更是抽走了我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