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高考过后,陈零初有意无意的意识到自己和徐??的相处方式发生了一点改变,或者说,徐??试图将他们的关系往别的方向牵引。
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是暑假期间徐??一天内往返临川给他带家乡的泥土和水,后来开学军训,盐糖水和零食也是没少过,尽管班里的同学都把他当濒危动物压根不敢让他站军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跨校送温暖的频率有些高了,期间也有一两周此人销声匿迹,再次出现时陈零初往往失了防备被逮个正着,一抬眼就对上徐??幽怨的眼神。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我。”
陈零初张着嘴巴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去找你……”
“课程都跟得上么,心理系要不要学数学?”徐??抿了抿唇,“你下次再去找慕回颜,就顺便来找我。”
听上去只是抬抬脚顺路的事,但陈零初缩着脖子没有马上答应:“我下节课要开始了。”
徐??让开路,陈零初匆匆忙忙的跑去对应的教室,这时从包里拿书时总会顺带翻出各种糖果。
他有心避开,保持着偶尔见一面的正常频率,一面对桌子上时常刷新的笔记和资料常怀愧疚之心。慕回颜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直说的,每次和他一起吃饭时却也不点明他的闷闷不乐,只是在他提出想给男性前辈准备生日礼物时提供了建议和渠道。
徐??有时会执着于见他一面,有时又会主动保持距离,更多时间只是一言不发的提供帮助。微信上长长的一串选课建议和注意事项,他们像回到了高三时的相处模式,只是聊天的内容稍有不同。
陈零初第一次流鼻血是在暑假期间,一个夜晚。他的睡眠不深,因此一下子就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翻身下床,迅速处理干净,枕头上一点都没有沾上。1122大抵是在睡觉,陈零初没有叫醒他。他站在当初向慕回颜表白的露台上,这个时期的白玫瑰开得正盛,自从他成人礼之后,家里所有玫瑰都换成了白玫瑰。
第二次流鼻血是在亲眼见到向汶南之后。那天下午天气很好,向汶南拿着冰美式,陈零初和慕回颜人手一杯燕麦奶茶,陈零初的是三分糖,慕回颜的是五分糖。向汶南的视线盯着陈零初手里的蛋糕像是黏在上面,被慕回颜一个巴掌扇回男生宿舍,临走前还靠在她身上贫嘴,问陈零初能不能也顺手帮他带一个。
第一次发烧是在从滨津回来的晚上。
陈零初早有预感男女主在一起之后他这个炮灰就会下线,只是没想到时机来得这么巧。室友发现他发烧了帮他临时请了个假,回来时他已经不在宿舍里了。
陈零初知道他的发烧不会好了,第一个想法先是电脑上报了没多久的四级考试,随后是寝室柜子里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之后才勉强支起身子打给向汶南,拜托他送自己去医院。向汶南花了点时间得到串门的资格,其实两校学生频繁走动是很常见的事,他来的也足够快,然而当向汶南把手搭在陈零初额头上时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一边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陈零初混沌之际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很乐观的想这他算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医院。
他又想,时间卡得这么好,徐??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很多东西他都来不及想。一场发烧来得迅猛而又长久。慕回颜接过向汶南取回来的化验单匆匆走进诊疗室,医生阅读化验单时却很沉默。片刻,医生摘了眼镜:“有些棘手。”
“他的白细胞似乎太多了些。”
“能治么?”
“说不好,没见过这样的病例。”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他的头发……”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发色,他身体一直很好。”慕回颜急急道,“麻烦您开个全面的检查,他已经烧一整天了,温度一直没下来过。”
陈零初几年都没怎么生过病,上一次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水土不服,但总共也没难受两天,大家都忘记了白色头发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过去的六年像老天的垂怜,如今祂不再施舍,人的衰败竟然可以如此之快。
慕回颜垂着眼站在医院走廊,紫京的医院也有小花园,只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连花都开得更局促。向汶南站在她身旁,没有开口说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死。”慕回颜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让我别告诉爸妈他住院了,让我跟他们说他找到亲生父母,被接走了。可是我办理住院用的都是父亲的卡,开销这么大,他们肯定知道了。”
向汶南不知道此时还能做什么,只能握住她已经冻得冰凉的手:“等医生的结果吧。”
“他的器官全面衰竭了,血液成分也不对。我们调了他六年前体检的报告,那个时候他的身体还很健康。”医生看上去也很费解,“他这些年有接触什么辐射很大的地方或者近期有误食什么么?”
“没有,他一直待在学校里,没有接触高危化学药品的机会。”手里的检查报告攒了厚厚一叠像一本书,慕回颜说话也像叹息,“有别的可能性么?”
“世界上都没有过这样的病例。”医生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陈零初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基本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偶尔清醒一点,一睁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结构,空气中有很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现在有些分辨不出来。陈零初动了动手指:“1122,大概还要多久?”
“剧情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因为使用的是宿主本人的身体所以完全登出需要点时间,不过也就这两天了,最多不超过三十六小时。”
陈零初想了想:“我会被他们做成病理切片么?”
“即使不做切片您的身体本来也死了啊,在现实世界。”
“对哦。”陈零初笑了一下,“我明天要跟女主说我要签遗体捐献,应该还蛮有研究价值的。”
“您的研究价值是基于这个世界没有白化病会白血病的基础上,而且系统抽离导致的器官衰竭没有实际的参考价值。”1122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陈零初真是个重症病人它现在就举动就可以被称之为“往快被压死的乐观骆驼背上狂放稻草”,“不过已经抽出去的血不会被改变性状,他们可以永远研究这个不会有第二例的病。”
“我每个世界做完任务都会这样么?”陈零初用嘴吸了几口气,他感觉身体很痛,“那我将不得不用积分换止痛药了。”
“不会的宿主,您有积分之后就可以买身份了,到时候走完剧情线也会根据人物的原本结局走向生老病死,或者剧情没有主动交代,您是可以自主脱出的。”
“那就好。”陈零初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徐??有来看过我么?”
“没有哦宿主。”1122也觉得奇怪,但它那里能查到的只有初始资料和世界线揽收过来的剧情资料,像徐??这样因为任务者介入剧情线发生偏移的是没办法实时更新的。
“在我人生的重大节点他好像总是不在。”陈零初道,眼球微微转动,窗边隐隐泄出天光。
不知道慕回颜替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会不会发现他拜托她帮忙买的礼物其实并没有送出去,早知道最后也没能下定决心,当初就不买了,一块表好多钱呢。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