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泽,二十七岁,目前是无业游民,最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那是一个浅色眸子的少年,一眼让人联想到某种钻石或者混血,眉眼却都很圆钝,看上去未成年的样子。这个人搬来梅花巷最多不超过十天,对路况一点数都没有。他第一次注意到他就是因为这个人在一个下雨天敢踩着路边的青石板走路,理所应当的溅了满脚脏水。在这里经历过一个以上雨天的人都知道路边的青石板看上去完整美观,其实没人踩保持美丽的原因完全是因为说不准哪一脚就中奖了。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和白裤子,一步步往后退,居然就这样背着身退回路口了。
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们也很有缘分。
在超市的相遇完全是意外,那天正巧赶上家里冰箱闹饥荒,他不得不临时出去采买,否则晚上就得饿肚子。结果一进去,连小推车都没拿上就发现这人也来逛超市了,傻不愣登的等着人推销,什么也没买就被吓走了,留他伸张正义把这人弄丢的小推车找了回来,见义勇为白捡一块钱。
“硬币要被你盯出花儿来了。”
沙发上,背心热裤的女人腿搭在沙发背上头垂到茶几旁,两只手举着一本《法理学》,整个人都显得很扭曲,像个盆骨前倾的“L”。秦长风合上书以臀部为圆心转了一百八十度:“遇上国产灰姑娘了?”
“神特么国产灰姑娘,就是遇到一孤寡未成年。”硬币在空中旋转几圈被男人一把抓住,秦长泽老神在在的提着眉毛看她三口结束了半个哈密瓜,“我说,你能不能每次回来都跟蝗虫过境似的,家里冰箱空几回了,有点自觉吃完补货行么?”
秦长风嘴里塞满水果:“我才刚上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你就不能接济一下亲妹妹。”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好不好,你有了工资应该是让我——你亲哥享福的。”
“想得美,就我这底层公务员工资,再过十年你都啃不上我的小。”秦长风体贴的留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哈密瓜在果盘里,看得秦长泽太阳穴青筋直跳,“我们今晚吃的啥啊哥?”
“……”秦长泽沉默的挥挥手示意她全吃了得了,“带你吃夜市。”
秦长风欢呼一声,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去去换出门的衣服了,秦长泽头痛的跟在她身后喊:“给我穿长裤!”
盛夏的素城烟火气很足,下城区尤甚,梅花巷走出去不消五百米就有一整片的夜市。秦长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过夜市,非常灵活的游走在人群中,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把半米长的烤串猫了回来。
秦长泽有些意外:“素城警校亏待你了?”
“也不是,平时管得严,难得回来一趟嘛,你就别管我吃东西了。”
“你不保持身材了?”秦长泽戳戳她胳膊,女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充满爆发力,“你这么吃,用不了多久就全白练知道么?”
秦长风一边嚼着肉一边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什么,脚步很快的向前走去。秦长泽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一把拉住她一边肩膀:“你实话告诉我,毕业分配到哪儿了?”
“……那什么,苹果糖看着不错哥你要不也来点?”
“下城区。”秦长泽确定了,“梅花巷还是丁香巷?”
“……”
“好啊,我就说怎么突然这么乖一出来就回来看我呢,玩上先斩后奏了是吧?”秦长泽简直要气笑了,串也不吃了苹果糖也不排了,“现在增肥是想干什么,给你安排啥任务了?”
秦长风不告诉他就是怕他这样:“我要是直接告诉你我分配回这里了你能同意么?不提着菜刀上我学校算好的了。下城区怎么了,就是乱才需要我呢,陆云也说了在哪里都——”
“还有陆云的事?”
秦长风眼神复杂:“不是吧哥,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记仇呢。”
秦长泽斜了她一眼:“搞得好像你不记仇似的。”
陆云此人,和秦长泽同岁,二人曾同上素城十六中,秦长风则上的十六中附小。两人有过一段兄弟情谊,直到高中分流,秦长泽考去了素城最差的九中,陆云则去了素城最好的一中。询问志向的时候陆云直言他要考警校,那作为兄弟/妹,秦家两个开团秒跟。秦长泽说那我也报警校,秦长风说我以后也考警校,陆云诧异的一抬眼语气诚恳:
“你一百五十分的卷子都考不到六十分也想考警校?”
“你连经期都挨不过去还想当警察?”
两人先是沉默,随后陆云遭遇此生最毒的男女双打。高中毕业后,陆云如愿考上素城最好的警校,秦长泽则开启了作为无业游民的生涯。秦长风嘴上没说什么,成绩却越发拔尖,四年前一举考上同一所警校。
“……总之,当警察是一份责任,你不用担心,陆云没给我穿小鞋,只是因为适合年龄的女警只有我一个所以安排我来做,大家都会保护我的安全的。”秦长风撞他一下,“话都说开了,这段时间我就住家里了,包吃住啊哥。”
“你这死丫头。”
秦长风本身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瞒自己的哥哥。他们俩从小相依为命,彼此都太熟悉了,心里藏点什么事根本瞒不过去,这样说清楚也好。秦长泽双手插兜看她恢复活力在夜市摊子上飞来飞去,无意间注意到炒面摊子旁一道瘦削的身影。
“加一个鸡蛋,”陈零初伸出一根手指头,看上去有些纠结,“微辣有多辣?”
“一咪咪辣了啦帅哥。”
“那就微辣吧,谢谢。”
“好嘞,十二块啦帅哥。”
陈零初掏出钱包刚要付钱,一只手越过他递出去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秦长泽垂着眼:“他不要辣。”
“好嘞,找零哈帅哥。”
陈零初目光从他递出去的钱移到他找回来的钱再移到他脸上:“你怎么在这里?”
“如你所见,我是这儿的居民。”秦长泽说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你多逛逛夜市就知道了,这个摊子的老板是重川省的,他的微辣和你的微辣可不是一个微辣,最保险的就是点原味自己要辣椒包。”
陈零初愣了一下,转头问正在卖力炒面的老板:“您是重川人么?”
“是的啦帅哥,”老板忙里偷闲给他一个wink,“老乡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