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拳,尤其是打黑拳,输赢乃兵家常事,只是付出的代价显然更大。对于拳手来说,有可能一次失败就再也没办法上场,对于赌客来说,偶然的失手就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显然对于“毒药”的老板来说,那次守擂赛不仅让他蒙受了巨额损失,更是丢了好大的脸。精瘦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眸光凶厉:“看在你毕竟是为了我受伤的份上,我允许你恢复一段时间再来见我,现在是你给出解释的时候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阿白。他的伤势比陈零初重得不止一点,绷带缠住大半个脑袋,一侧的眼眶不明显的空下去。阿白垂着眼:“上上次我打败了他,打掉了他半口牙,他做好了报仇的准备。”
“是啊,上上次你赢了的,所以我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身上,特意请了我的老朋友来看,不惜找了几个脆骨头帮你分担压力衬托你,可你看看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阿白咬住嘴唇:“技不如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老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是么,技不如人?”他一拍桌子,“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如果没把握就把我提前给你的东西都用上?”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下次我会赢。”
“你最好是。”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命贱的人了。”
阿白心里清楚他能走到今天完全是凭着不要命的打法能吸引看客。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充其量在拳场提供的临时训练室和同为选手的其他拳手过过招,外形上也没有优势,老板肯捧占了很大一部分。他身上还穿着护具,因此只是向男人点一点头作为示意,旋即转身离开。神色冷淡的少年脚步四平八稳的走过空旷的走廊,隐匿在阴影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揪住领子撞在墙上。陈零初被这一撞弄得眼前一黑,阿白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过去这么些天一用力还是会渗血,不知道是因为还在接打拳的生意还是伤口太深:“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什么……话?”
阿白用力抿了一下唇,两人僵持片刻,阿白毫无征兆的松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等。”
陈零初大喘了两口气,紧走两步拉住前面的人:“跟我去休息室。”
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陈零初和阿白两个伤残人士在一众裸着上身乃至只穿了一条紧绷短裤的拳手中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穿着紫短裤审美很差的哥们用力撞了一下腿上有伤的阿白,撅起嘴吹了个流氓哨:“这不是我们的拳王么,怎么两天没见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还要主人牵着走?”
“你嘴巴塞**里了,人家连胜的时候不见你这么会说。”阿白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零初已经冷笑一声,“我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跳梁小丑了,你这脑袋放东北也就能拿来压咸菜。”
男人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小泥鳅么?只知道逃跑的怂货,几天不见学会嘲讽你爹了。”
陈零初眼神鄙夷的扫过男人最脆弱的地带:“我儿子要是跟你一个审美水平我就去北格陵兰吃一辈子腌海雀,人丑就别穿艳色——哦我忘了,你这种人估计连明度和纯度都分不清,一辈子最时尚的穿搭就是顶个红鼻子出门了。”
周围一圈人发出哄笑,陈零初手上用了点劲,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的休息室在哪里?”
——地下拳场胜率高人气旺的拳手会有自己的休息室,陈零初暂且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阿白嘴唇动了动:“歇了几天,被撤了。”
……好不留情的老板。陈零初脚步有些无措的一顿,还是带着人进了公共休息室。今天的比赛还没开场,休息室内已经汇聚了浓厚的雄性气息。陈零初忍着昏厥的冲动从角落里扒拉出积灰的医药箱,费劲的从当中翻出一点能用绷带芯和云南白药又拉着人离开。身后的人群还在议论和哄笑,阿白回头看了一眼,紫裤衩的男人还在挑衅的竖中指,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
“原谅一下,我也没有单人休息室,这个点也不热,你凑合待一会儿。”
陈零初拉他来的是剧情里他和女主初遇的巷子,虽然露天席地,但就他挺尸那么久只有女主路过过的份上应该还算隐蔽。陈零初深吸一口气拆开阿白手臂处的绷带,只见缝合痕迹歪歪扭扭,果不其然已经裂开,只好捏着鼻子倒下去半罐保质期不明的云南白药。
眉目沉静的少年面不改色的垂眼看他动作,直到对方不太熟练的在他手臂上打了个蝴蝶结才微微动了动手指。
“哪个医院给你做的缝合,这也太丑了,没做过规培吧?”经过系统的锻炼和道德心的沉浮,如今陈零初的形容词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缝得比八十岁老太太的牙还松。”
阿爸神色淡淡的收回手:“我自己缝的。”
“……”陈零初一时失语,“你自己缝?”
“嗯。”
“烂手回冬啊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