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直在打黑拳,打黑拳没前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收保护费?”
带纱的床帷下,少年一只胳膊枕在额头上,浅色的瞳孔漫无目的的虚空注视着床帷的吊点。
“……你不觉得其实收保护费听上去也很没前途么?”
陈零初坐在床上,牙签上的蜜瓜都震惊得掉回小饭盒里。少年目瞪口呆:“你居然在自己都没有正经工作的情况下劝我步入正途么?”
后面秦长泽支支吾吾说的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清,只知道没多久就收到医生通知说可以从医院搬出去空出公共资源了。秋日九月,暑气渐退,日泽金黄,拄着拐的陈零初被水灵灵被剥夺了独居的权利,但这种“非独居”和秦长泽住过来又不一样,而是一种“群居”——陆云的腰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把他上城区左拥右抱快乐养老的老母亲惊了回来。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先是痛失爱夫,当年打眼看过去还以为留寸头的秦长风把独苗苗掰成了gay,后来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又走上了他爸的老路,如今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虽说疑心儿子似乎已经没什么做gay的顾虑了,听说他要带几个朋友一起回来养伤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是多带了一倍上城区特产回这个阔别多年的老房子。如今的布局是老太太独拥交通最便利的一楼,二楼是龙精虎猛的秦长风和居家办公的陆云,三楼则是拄着拐的陈零初和他的保姆秦长泽。陈零初内心吐槽了很久为什么唯一一个不良于行的反而被分配到了除阁楼外的最高楼,但陆云本来房间就在二楼,老太太作为主人家也不好让她动,男女主的感情要撮合……只能用自己的出租屋在五楼来安慰自己,好歹是少爬了两层。
陈零初拄着拐走出房间,慢腾腾的一点一点挪下去。楼下陆夫人做好了新鲜的蟹黄小笼包盛出来几碗稀饭,陆云一边心急火燎的冲电话里的新人警员嚎叫一边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回车,坐在他旁边的秦长风一身老头背心大裤衩子嘴巴物防点满不吹吹就吞下一整个小笼包。见他要下来,陆夫人飘也似的上了三楼,陈零初对长辈一向是很有礼貌的,扭头冲她甜甜的笑:“谢谢。”
秦长泽最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常常早出,常常晚归,偶尔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陈零初都不怎么看到他。陆夫人很有照顾人的经验,体贴的把他扶到座位上,又给他单独拿了个小碟子。旁边的秦长风已经解决完两屉小笼包,抓着外套风风火火的往外跑。
“她负责的片区夜里有人报了老人失踪。”见他眼神里有疑惑,陆云顺口解释了一句。陈零初想了想:“可是不是只有失联二十四小时才能报失踪么?”
“是啊,不过她这个人比较热心吧。”陆云耸了耸肩,“大概是先和当地的居民沟通收集信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露出一个堪称狡黠的笑来,“哎,小泥鳅,你知道最近阿泽在做什么不?”
陈零初诚实的摇头:“和你刚刚提到的案子有关?”
“嗯哼。”
“他去当线人了?”
“嗯——是也不是,”陆云勾起唇角,“你知道的,我们的局长最近换届了,新上来的局长算是‘主战派’,她要求我们在过年前涤荡下城区的不正之风。你也知道下城区积疾已久,有些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这个时候就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陈零初配合的露出困惑的神情,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但陆云卖了个关子:“你可以猜一下他最近在干什么。”
关于秦长泽的职业规划,陈零初只知道一点朦胧的信息,所以他也只能往这个方向猜:“他加入警察队伍了?”
“你真幽默,”陆云眉眼弯弯,“要是社会闲散人员都能通过这个方式进入公职人员队伍,新华夏就要比宋朝还冗官冗军了。”
……男主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陈零初确实没有头绪:“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吧。”
“是这样的,他之前跟我说你嫌弃他没有正式的工作,所以我就帮了个小忙,死灰复燃了一下梅花巷的街道管理处。”陆云笑容可亲,“现在阿泽是下城区居委会下属梅花巷一名光荣的居委会成员。”
“……”陈零初嘴巴张成“▄”型,“居委,会?”
“对啊,他在这一片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之前收保护费的能没有话语权么。陈零初只觉得主角团的脑回路都很曲折,一闭眼就能想象出秦长泽“打黑拳没前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送温暖”的样子,一时恶寒:“居委会成员也能算是正式工作么?我是说,不是嫌弃居委会的意思,只是这应该不算一种性质的工作?”
陆云无可无不可的夹起一个小笼包,薄薄的皮下看得出内里汤汁的流动:“这就跟有些人职业志愿者差不多?这些年他手里也有些积蓄,只要不乱花,勉勉强强还是能撑到小风盈利的时候的。她和我们局长的理念挺相近,升职应该比我之前快。”
少年沉默下来,片刻,他有些游移的开口:“那他这些天在做什么?”
陆云掰扯着手指头:“很多,帮忙调查产业链之类的,他对哪几家的生意有可能触线还是比较清楚的,以及安抚附近居民的情绪,助力失踪老人回家之类的……他之前让我不要问你,但我自己还是想问问你,尤其是在行动结束之后——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真名?”
陈零初心下一惊,反应过来那天因为着急让男女主安全出来不小心说漏嘴了:“我——”
陆云眸光锐利,嘴角却挂着无所谓的笑:“我们从没在你面前说过真名,虽然阿泽对你有点不一般,但我知道他不会犯这种错误。不过鉴于我们其实也调查了你,加上确认了你可以信任,这一趴就算扯平。阿泽让我们多照顾你,说实在的我一直觉得他是带着点滤镜看你,不过你没被我抓到继续犯法的话,我倒是无所谓管不管你。”
那目光有如实质,穿透了陈零初的心。陆夫人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说话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难怪三十好几了连女朋友都没有。”
“我才二十七!”
“我没事阿姨。”陈零初想了想,“我也没有女朋友。”
陆夫人嫌弃的冲自家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保温桶里的三斤腰花今天都得吃完听到没?听到了就去上班,人家小风三个小时前就出门为人民排忧解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