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宇苍蓝,鹫鸟盘旋而下,稳稳的落在羊角辫的手臂上。
“大人,殿下回信了。”
马车内照例有熏香,芙兰露黑纱蔽面,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女孩把解下来的布帛递给她,女人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一眼:“知道了。”
女孩就起身去烧信:“大人不回信么?”
“不过两日就到大都了,不必回了。”
芙兰露仍旧是闭着眼睛,女孩很快烧完,一回身就对她做鬼脸,被祭祀铃一把砸到脑袋。
女人没管发出惨叫的女孩,她知道她惯是会夸大伤势以逃避责罚的。芙兰露起身掀开车帘,丢下一句“我回来要考你的背书”就下了车,留女孩一个人兵荒马乱的钻到箱子里翻典籍。
一旁的骑兵见她下车,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队伍,躬身行礼:“大巫大人。”
芙兰露无可无不可的应一声,直挺挺的往前走。为首的言官骑术不够精湛,每次启程时还在前面,慢慢的就落下来,休整的时候再往前靠,因此没花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对方。女人点一点头:“谢大人。”
“大巫大人下车找臣,是算出来什么了么?”
“太子殿下找到了,刚收到来信,他暂时不管议和的事了。”
谢诚很惊奇似的:“暂时不管?——太子殿下一向比较……意志坚定。”
芙兰露闻言笑了一下,只可惜被面纱挡着无人看到:“我过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他现在平安无事,他在南汉被一位好心的女子救下,可能是顾及救命恩人的心情吧。”
“以殿下的想法,不应该是踏平南汉直接将那女子带回北疆么?”
芙兰露弯着眸子看他,谢诚果断闭了嘴:“既然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他可有提到什么时候回来?”陛下的意思是由太子主持这次议和,把这场战役算在他头上做功绩,既然如此,太子本人势必还是要露个脸刷一下声望的,剩下的事他们可以代劳。
芙兰露想了想,心情很好的开口:“没有。”
“没有?”
女人眉眼弯弯,点头示意过就提起裙子准备走了:“记得告诉巴图将军一声,他担心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谢诚应了一声,匆匆上马往前奔去。大巫回到车上,整条队伍继续行进。女孩听见车帘掀开的声音一个激灵就把书丢回箱子里,满脸视死如归的回头,却发现对方伸了个懒腰盈盈的在笑:“……谢大人给您讲了个笑话?”
“差不多。”芙兰露一勾手指示意她贴过来,覆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齐齐笑开。芙兰露笑得眼泪都快蹦出来了:“我就说他会回心转意。”
“没想到我们太子殿下还挺能屈能伸。”
芙兰露笑得有些缺氧大喘了几口气:“所以龟甲纵向裂纹是什么卦象?”
“……”
女孩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抱着书跑去和赶车马夫做同桌了。
*
吴畏正在给陈零初当同桌。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四曰……”
“四曰妇功。”
男人的声音比脑海中的机械音先一步响起。天光凿凿,屋里没有点灯,全凭窗户泄进来的日光。于野坐在正对着窗户的树杈上满脸哀莫大于心死,屋内陈零初和吴畏“相敬如宾”——一个倚着床头坐起来,一个在桌子旁边端着《女诫》。吴畏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处是《妇行第四》。”
陈零初心如死灰:“……我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了。”
吴畏假装听不到他在嗫嚅:“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理。出处是《专心第五》。”
“我觉得我需要先休息一下。”少年脸色灰败,“否则我既不能专心第五,也不能专心消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