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九州浩荡,族群,大国,小城,部落,山村……总是各有各的风光。
他们有幸,此行看过更辽阔的世界,也见识过妖魔之间的争斗足以天翻地覆。
但李衔珠并不因此认为人族就注定渺小。
当然,有妖族与他称友,便也有人族视他为敌。
五年来,他习过他国异术,也受过濒死之伤,偶尔得了闲暇,也会学着文人雅士,折竹为笛,抚琴而歌,装模作样地附庸风雅。
几年漂泊,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静下来再回想,又觉得不足为道。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此番游历,千山尽在足下。
而鸿音,一直常伴身侧。
她从不好奇他在追寻的东西,每日也都是无忧无虑的。
李衔珠打架受伤了,她就去找草药给他疗伤。
李衔珠走得累了,她便就地取材,给他做上一碗简陋的饭食。
不过她的厨艺不稳定,时好时坏的,他偶尔会吃得眼前一亮,偶尔则蹙眉强咽,偶尔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以至于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琢磨吃喝。
李衔珠偶尔想偷半日闲散,她便与他齐齐倒在草地上晒太阳,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但基本都他在兴致勃勃地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可就算听不懂她也不在意,只是听着,然后顺着话头找自己感兴趣的问下去。
朝夕相处不觉厌倦。
他对她的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或偶尔玩心上来了,她就往他怀里拱,去挠他痒痒,和他打闹。
他虽还未及成年,但身形却赶上了成年男子那般高大,挺拔。
可她还很小小的一个,小到他时常一只手都能拎着她晃荡玩闹,她也时常赶路途中,坐在他的臂膀上,安安心心地贪睡。
有时路过湖泊江流时,她也会拉着他下水嬉戏,又贪图他胳膊上的腱子肉,抱着便不想撒手。
他身上的王印,被她的指尖描绘过无数次。
更有时候一觉醒来,看到他就在身边,她会明明白白地跟他说:“哥哥,我觉得你真的好像一座特别高特别高的山,能挡我所有风霜……”
而他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她眉心淡去的朱砂轮,便用巫灵之术为她重新刻印:“睡糊涂了?放心吧,我不会让我的小公主历经风霜。”
有的时候,她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很久,直到习以为常的他在她眼前打起响指,才收回心神。
偶尔她累了懒了不想动弹了,就朝他撒娇,他也会背着她,游玩似的漫步山野。
他仍是年少,却已经撑得起她这一方不为人知的小小天地。
如此春夏秋冬,一年一年,寒来暑往。
只在某一天,她在他背上醒来,突然跟他说:“哥哥,我想回家了。”
李衔珠这才后知后觉地问:“我们出来多久了?”
鸿音搂着他脖颈,在他眼前掰着指头说:“不记得啦,但你给我摘了五回山桃,可香可甜了……”
南庭的山桃初春开花夏末熟透,果实甜而多汁,果肉细腻柔软,每每想起,便是无尽美妙。
李衔珠顿觉十分想念父母。
而后,他抬头看着天际,感受风吹来的方向,而后带着鸿音,回了南庭的王宫。
他向父母诉说着五年来的见识增长,眼底从未有过的自在。
不过在外历练多年,也落下了许多功课,所以,回来后的空闲时间,反而没有在外面那么多。
于是鸿音便笑着说要替他在国主国后膝前陪伴,鸿音也不厚此薄彼,国主国后有事忙碌时,她就来李衔珠这边呆着,李衔珠这边忙碌时,她就去陪国主国后,总之是不消停,但也不打扰。
牧廷灵和李景渊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那一年,鸿音也才十四岁。
只是,他们回城后没过多久,巫族的族长与祭司就来了一趟王宫。
是为他赐福,也是为他请婚,这是南庭的习俗。
是了,南庭国历代国主都要与巫族的女子成婚的,以此延续王室的力量。
普通王室子弟倒是可以和寻常百姓通婚,南庭也没有门第之见。
但未来的国主却只能与巫族女子繁衍子嗣。
因为普通人与普通人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也只是普通人。
就算一方天生神力,与普通人结合,自身的力量也无法顺利被儿女继承。
但巫族却可以延续这样的力量。
是以,素来王族生下的男子将继承国主之位,而女子则会被送回巫族,久居白塔,作为巫族的下任族长或者祭司培养。
他们都是被上天选中的氏族。
联姻既是为了延续两族的血脉与力量,也是为了南庭的子民能够互相庇佑,以得安宁绵长。
只要南庭不灭,两族的婚约便永远存在。
也只有这样,南庭国人族与妖族抗衡的力量才能得到平衡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