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往常一样,修炼之前她先打坐,将意识沉入识海,去看了看那颗静静漂浮着的元神。
只是,以往的苍云珠总是璀璨,而今天的苍云珠,却并无光辉,反而出现了几道裂缝,被其包裹的元神碎片也几度皲裂,飘摇欲散。
她试图去与苍云珠交涉,依旧得不到半点反馈,但那破碎的表面却隐隐渗出死气。
托李长歧那不知喜悲的散漫态度的福,也知道了此人虽然闲散潇洒,但却不是容易落魄,自我绝望放弃之徒。
所以鸿音感受着这元神碎片中溢出来的些许死气,便察觉到,李长歧应该出了事。
多久未见了?
她拿出缚仙索。
最初来到华云景,一旦得闲,她就会估着时间,尽可能的,一天一结。
但其实她大多数时候好多天都得不到休息,后来变成了一月一结,再后来半年,再后来……所以这上面的结并不能以天计算。
可饶是如此,缚心索上面的结依旧无法数清。
她神识扫过,大约几千个结……哦,可怜的缚仙索。
她陡然起身,环顾了一遍这个于她而言只剩一片昏暗的秘境。
什么大道剑?
已经被她弃之脑后。
世间种种欲求,此刻在她眼里,好似都比不过李长歧的安危。
她欠着他一桩恩情,欠着他一条命,亦有还未理清的一缕情丝落在他身上。
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这以无情问道的大道剑,她可能也修不成了。
心中如此想,身体却直接破开了华云景的秘境。
谁知刚出秘境,她就发现已经有人等着了,见她出来,就直言道:“你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欲走。
鸿音细看之下,发现这人长得很是草率,白发青肤,青面獠牙的……有些凶狠。
也不知等了她多久。
她把人叫住,礼貌而尴尬地开口:“前辈,请问你是……”
“华云顶,比南木,何飞天。”
鸿音觉得名字很陌生,但华云顶比南木她并没有忘记,再一想,就明白了,当即恍然大悟道:“啊,大飞天!”
说完,又下意识惊奇:“原来飞天是你的名字啊,我还以为是一种厉害的尊号呢……”
话音未落,她就下意识捂了捂嘴。
其实这种堪称俏皮的话,鸿音仙子是不会说的。
但小涂会。
李长歧喜欢热闹,也喜欢说话,更喜欢说话有人回应……是他把她带成了一个话唠。
此前在秘境许多年都没人与她讲话,她也没觉得有多孤单,最多是思绪活泛些。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与从前的“鸿音仙子”已经有了诸多变化。
大飞天看了她一眼,狐疑道:“虚妄天以名字为道号的修士并不少吧,你师兄不也是?”
师兄?
涂鸿音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师兄是谁,汗颜道:“……那这我倒没想过。”
话说衔珠大圣这尊号,是他自己取的吗?
不太像,他好像还很嫌弃这个尊号来着。。
她道:“飞天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对了,我有件事还要向你请教一下。”
“净月留了遗物给你,让我等你出关后就带你去取,东西在重工楼。”大飞天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华云顶,道:“耽误不了太久,你是有什么事,路上说吧。”
语毕,他抬手一挥,一杆长戟飞入天际,而他则说了句冒犯,而后伸手握住鸿音的胳膊,带着人直飞入云,落在了长戟之上。
重工楼,距离华云顶不远。
他带着鸿音,御风只需两刻钟。
鸿音如今金丹大圆满修为,御风之力得心应手,倒也没有太惊讶,但让她在意的是“遗物”这两个字。
她问:“飞天前辈,我进华云景到现在,过了多久?”
“将满二十年。”
“二十年,净月仙子她……”
鸿音自是不敢相信。
尽管净月说过自己命不久矣的话,可二十年,对于修士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
可为什么?
纵然她对净月感情不深,但,她在华云景秘境这些年的长进,没有净月,绝不可能。
突然听到斯人已逝的消息,也难免叹气。
如果李长歧知道了……鸿音想起他们在岁楼上的欢歌笑语,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