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音追着他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而头顶那巨大的……称不上是人的邪祟之主,始终沉沉地笼罩着天际。
那俯瞰众生般的巨物,如同看着蝼蚁一样看着渺小的人间。
李长歧的元神灵体本来是如有实质的人形,却在目睹这满城惨剧之后一点点破碎。
鸿音跟在他身后,只能用自己薄弱的神识,一点点地拾着地上濒临消散的碎片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言不发,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随着行尸走肉般的李衔珠一道,徒劳地翻着废墟,渴求着哪怕只有一个破碎却残存的生命。
可他终究没有找到任何足以支撑他站稳的信念……整座城,除他之外,无一活口。
昔日热闹,今时废墟。
从前百姓在街上遇到他时,会给他递来瓜果,偶尔还会拉着他闲话家常,若是碰到家有喜,还会请他喝上一杯……
可如今,只剩白骨累累。
李衔珠浑浑噩噩,李长歧也濒临消散。
他被许多人喊做“李大哥”,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大哥一样,给人以稳重可靠的形象,也能让人拥有坚定,自信的力量。
可他自己呢?
他竟是如此……如此的脆弱!
鸿音别无他法,索性拼着神识自毁的后果,将自己也最大程度地散开,化作无形的屏障,再把已经破碎的他牢牢收进里面。
她只是一缕神识,力量也不多,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好在沉默了许久的李长歧,总算开了口,喊着她:“阿妹……鸿音……”
鸿音紧紧地捂着他,也有些语无伦次:“……李长歧,你别这样,你还有事情没做完,你无论如何要活下去的。”
“我,有些难受……”他呢喃着,形体涣散,声音都不完整。
鸿音说:“我知道,没关系的,我还在这里,李长歧,我还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
鸿音听不见他的声音,心中的害怕便加重了几分,只能没话找话地问:“你明明早就可以离开了,又是为了什么才要亲眼看这场灾难啊……”
“唉……”他无力地叹着气,总算稍加清醒,喊她的名字:“鸿音。”
“我在。”鸿音苦中作乐地想:看,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你肯定会没事的。
然后,就听到他说:“再抱紧一点,我感觉,我快要碎了……”
“好。”
“鸿音。”
“我在。”
“阿妹……”他有些糊涂了:“你带我回家啊。”
“好。”
“小涂……”
“我在的。”
“我其实……不想你走。”
“……”
“鸿音。”
鸿音泣不成声:“我在的,李长歧,我在的,你别怕,不管怎样,我一直都在。”
“……”
该如何去安慰他。
这个生来就有父母疼爱,成年时爱人在侧,亦受世人敬仰,文武双全的幸福之人……
他明明有着绝大多数凡人穷尽一生的无所不能,他本该一世无双。
却在此时此刻,骤然失去了所有。
他仍旧是骄傲的。
只是这骄傲,再无源头,于是变成了煎熬,纠缠余生。
难怪,难怪他总说比起这一身通天之能,他更想要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国安宁。
也许,他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能随着那一场灾难,随着南庭的国民,随着他的家人一同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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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歧元神归位前,还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位于地宫之下,龙脉汇集之地,仍是将他送回千年前的女子声音,在问他:“你看到了过去,可有应对之法?”
元神穿梭千年,用去了不少时间。
李长歧眼下虽不能说彻底放下,却已能正常沟通。
对于那女子的问题,他不答反问:“我想知道岁离这股力量的源头。”
“岁离,是被上界封印于此间,娲皇将华山府的巫族与李氏一族留在此地,就是为了镇压他。”那声音有些萧条:“但这恶果,却被人为放了出来。”
李长歧听罢,不由得闭了闭眼,道:“我明白了。”
“他已经死了。”那女子声音说:“可世间仍有邪祟未除,你可有应对之法?”
“他怎么会死。”李长歧摇摇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力量应当已经被分裂成了好几部分……我见到了他的意识,已经有了个主意,但还需要找到他其他的力量,才能做决定。”
“……”
李长歧又突然开口,说:“南庭灵,我需要你的力量。”
“你知道我?”
“从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李长歧说:“你是娲皇留在这片土地的守护灵。”
“……如此,我的使命,便算结束,也谢谢你,给了我重拾过去的机会。”南庭灵笑道:“我曾有幸见过你的前身,我想,你能做到的。”
李长歧闭了闭眼,说:“我会做到的。”
他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