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后不提了。”
“……嗯。”
说完,他便深吸口气,调动灵力强行压下的体内无名躁动。
不想双修,是因为她口中的“双修”,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会是修为。
鸿音看着他神色缓和,终是起身后退几步,等他下床。
李长歧也没说什么,起身之后就直接带着她回了地宫为他重塑肉身的地方。
四周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明璋此前曾坐的位置,沉默老半晌。
鸿音发现他的目光,跟上去道:“百里大哥已经……”
“我知道。”李长歧声音很低,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只觉眼睛酸涩难当。
鸿音目光落在这暗沉沉的地宫,有些黯然。
前不久她还见过它的明亮完整模样,如今却是断壁残垣……她想起什么,忙道:“对了,无垠说让你直接走。”
“这城里已有邪祟入侵,既然我人都在这儿了,就不能放任不管。对了,你还要回去吗?”
“啊?回哪去?”
“逍遥阁。”李长歧看了看她的修为,道:“你来助我时走得急,华云顶的归宿也是一个问题。”
“暂时不回了吧,华云顶我有拜托大飞天,等修为到了元婴我再回去,净月仙子……啊对了!”鸿音突然道:“李长歧,净月仙子她……”
李长歧摇摇头:“我知道,在岁楼分别之时,我就知道。”
也许无垠他们并不知道。
岁楼相聚时的净月,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
鸿音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李长歧主动说起:“她其实可以有更好的路要走,却因我横生心魔,千年前更是用了五百年修为救我……后来能撑到我回来,已经实属不易。”
李长歧话语未停,继续轻声道:“还有狐狸仙也是,如果不是我赴死之前向她开口,她就不会拿六尾的修为镇守黎城地脉,如今又拿三尾用来给我重塑肉身。我知道,她也没多少时间了。”
还有晦明大哥……
自己体内流淌着魔龙的血,元神融合了晦明的力量,世间寻常力量再难伤他肉身。
李长歧抬手,心神转动间,手掌凝结成了漆黑锋利的爪……他喃喃道:“此身所受之恩,恐万死难偿。”
鸿音听得揪心,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本也不擅长这种事:“李长歧,你……”
但李长歧活过千年,他并不需要安慰。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不辜负每个人。
他不能让落在自己身上的希望变成空谈。
他喊她:“鸿音。”
“嗯?”
“把手给我一下。”
鸿音抬起手,被他拿着,按到了他的眉心。
她又看到了那一轮金印,自他发线而下缓缓亮起。
如日初升,如月皎皎。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通过掌心,进入了她的识海,化作一轮灿阳。
她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创的一卷心法,明明天元。没有口诀,修行也不拘于形式,只看自身感悟,心法运转可心随意动,能守本心不改。”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曾留在她识海的碎片早已反馈了她过去经历的一切……他道:“你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又修了大道剑,我将它给你,或许可以帮助你修炼。但大道剑从未有人修至九重,皆因持剑者所悟有悖最初本意,以至极易入魔,你,千万当心。”
鸿音重重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觉得大道剑是无情剑吗?”
净月给她的大道剑,除了心法剑谱之外,还有许多她自己对大道剑的感悟。
里面很多描述,她都不是很认同。
如果净月还在人世,她还能与她面对面的论一论。
但她已经陨落。
鸿音还能想到的人,也只有李长歧。
“我从不认为世间大道有无情一说。”李长歧的回答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简而有力地道:“我眼中所看见的大道,只有无常,逆则消亡,顺则长久。”
鸿音却道:“净月仙子说大道剑即是无情剑,修炼者若想大成,需以无情叩问大道。”
李长歧摇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鸿音道:“你说便是。”
有净月走火入魔的前车之鉴,李长歧也怕误了她的道心,一番话便说得极其委婉:“我与净月在大道剑上有很大的分歧,她认为大道必然无情才能不惧一切,而我认为大道并非无情,以有情入道,才能看无情之界,如上善若水,载覆旨在一念……你既已修炼,便需摒弃所有有关无情的狭隘认知,才能追寻本心,得窥大道。”
鸿音点点头,而后朝他展颜一笑,又指了指他头上的金轮印,轻声道:“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