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伸手,拽断了他挂在腰间,由母亲为他编织的,细着明珠的绳子。
珠子落入她的手,她眼睛一下放亮:“暖和,暖和,喜欢,喜欢。”
李衔珠有心想夺回珠子,但他一伸手她就放声大哭,一收回手,她就捧着珠子复读:“哥哥,哥哥,暖和,暖和,喜欢,喜欢。”
哥哥……
他原本担心她被灼烧,可珠子却平平稳稳的在她手中,只给她带去了暖意。
而她长得好生乖巧。
脸儿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皮肤嫩嫩的,嗯……像母亲做的糯米糍。
又像个熟透了的山桃儿。
南庭最甜的水果,也是他最爱的水果……
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忽然有点馋。
彼时十岁的李衔珠可不懂什么叫垂涎美色,他只是被“食欲所惑”,竟是比一旁虎视眈眈的妖怪还要先一步,在她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小姑娘捂着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哥哥,你干嘛耍流氓。”
哥哥……
真是好新奇的称呼。
他喜欢。
“我没有耍流氓。”李衔珠生平第一次与人狡辩,“是你很好吃。”
于是小姑娘被他吓得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原来人也会吃人,哇……”
李衔珠:“……”我不吃人。
他有法儿治她——直接拿回了自己的伴生珠。
小姑娘的哭声果然消失,却是含着一包泪,水汪汪地看着他。
哇……李衔珠觉得她好乖好可爱好喜欢!
他说:“给你玩,但你不能再哭了。”
小姑娘点头。
李衔珠便把伴生珠放在她手里,而她也果真没再哭了。
李衔珠问:“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那就跟我走。”
已经生出了要把她带回去给自己当妹妹的心思。
阿妹举着手里的珠子,大声道:“那我要这个。”
“这个不能给你,但你跟我走,它可以给你玩。”
“好呀,哥哥。”
她话音落下,妖怪已经冲上前来。
李衔珠丝毫不露怯,将她抱去大石头后面藏着,转头便去和那妖怪厮杀。
那之后,这明珠虽依旧为他所有,但小鸿音偶尔也会拿去玩一下。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他起先没想到好奇她为何能触碰,之后也就没再过问。
对于这个“妹妹”,他也是打心底的喜欢。
而再后来,他自己身上各式各样的装饰便渐渐多了起来。
他的头饰额饰臂饰耳饰……每天不重样的,几乎都是鸿音的杰作。
一旦闲暇无事,他就会被她拉去试练新学的发髻样式,新打的首饰啊,新做的衣服啊什么的,都会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招呼。
而他对她,从不排斥,甚至总是足够耐心。
也享受着她带来的每种新奇感受。
……这段切身经历的回忆,比之漠然旁观,要来得深刻得多。
李长歧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鸿音的脸上。
她正看着她,目露担忧。
李长歧下意识抬手,想去捏一下她的脸。
但最后,他的手落在了一旁,只是替她压了压鬓边的散发。
如他所想,明珠中,承载着一段他所遗忘的记忆。
也有关于她的。
他将自己看到的,又传入她的脑海,说:“鸿音,你确实是我的阿妹,原来……我早就拥有了我曾艳羡的恩爱。”
而鸿音感受着那段记忆,如是历经了一场久远的轮回,她讷讷地问:“那我如今,这……是转世吗?”
李长歧摇头,道:“非也。”
他说:“因邪祟而死的人,已经没有转世一说,你或许本就不是凡人。岁离降临时,你肉身虽毁,但元神却始终被苍云珠护着,投入世间依附生灵辗转,只是苍云珠的力量并不完整,所以没能留住你过去的记忆。我也只看到你在尘世沉浮千年,如无根木,似无脚鸟,始终飘零无依……”
说到此处,他转过身,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大概知道,小涂一开始为什么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如果邪祟之主没有降临……
他们本不该如此离散。
想到这儿,他深吸口气,又笑了笑,仍是背对着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小鸿音,还是小涂,我觉得,我把她们养的都挺好的。可是你呢?在你如今还尚存的记忆中,在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对自己,可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