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缘青怔忡许久,忽地哭出声来,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背:“那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把他们放在前面,明明,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她早年便是因为与他结做夫妻,得了他的金明元气才修出了元神。
却也因此,让她更加妒恨他身边光明正大的每一个人。
就因为他是灵修,就因为她是妖,就因为他们曾是夫妻,便自误会产生之日,从此昼夜不得安宁。
无垠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安抚着满腹委屈的姑娘:“小青,这不是谁先认识就能说得清的,我对他们始终都是朋友,但对你……”
祝缘青满眼期待地看她:“对我如何?”
迎着她满怀期待的目光,无垠斟酌言辞:“嗯……说难听点,你会杀我,他们不会。”
祝缘青气结,面向都要变狰狞了:“……你,你!”
摊上这么个男人,她上辈子是犯天条了吗?
可她偏偏没法儿反驳。
因为她试图杀他,杀他的朋友,不止一次。
无垠却突然扯嘴轻笑,笑声越来越大。
啊,真不禁逗。
其实这样也不错……
若是他日天下安定,他仍是愿意与她一起的。
祝缘青看着他笑,忽而又猛地一头撞在他怀里。
她不敢在他眼前露出再多的情绪。
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可,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对自己笑过了。
如果这样的时日能多一些,她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她什么要求也不提。
她在他怀中贪恋,只字不语。
而无垠则把李长歧给的剑取了出来,递给她:“此剑,曾是衔珠的本命剑,有过斩魔之功,可挡魔种侵蚀,你且拿好,日后……我若没能回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小青的性子太过偏执,如果让她独自抚养孩子,恐怕有些困难。
可大局当前,他亦有未尽之责,还有师门遗训再等他完成。
在此之前,他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思及此,他在心中几经辗转,只能对祝缘青道:“你回头把这剑安置在阿念的封印里吧。若此番事毕之后我没有回来,你等到自己能够接受旁人的好意之后,便带着阿念在黎城生活,若是仍然信任不了外人,你便为她寻个父母恩爱,长辈和善的人家寄养……莫要让她知道,有你我这般不堪的父母。”
“……”
祝缘青伸出去的手,险些承受不住明龙剑的重量。
剑柄盘龙,剑鞘却是山川。
龙出盛庭,始魔之祖也。
她拿着这无比烫手的剑,神色有些僵硬。
阿念,便是他们的孩子。
也是他前世化凡之后,被她设计得来。
原本只是想以此威胁他,却没成想被他识破,那时他就再三劝说,如果无法对孩子倾注情感,就不要让他来到世上。
可她还是坚持己见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也是直到生下之后,她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叮嘱……
她没有办法去爱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而他那时,因修行之时所受重伤,已是行将就木之态,无奈之下,也只能强求她,在他死后,将孩子封印。
等到她学会如何当一个母亲之后,再解开封印。
而今过去数十年,在他提及孩子的时候,竟觉无地自容。
“对不起。”她喃喃着。
“罢了。”无垠轻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之后……小青,你与我本来各有天地,来这人间相逢,并不容易,往后,别再辜负自己了。”
“……”
祝缘青点了点头。
而她手里的剑,始终沉重不已。
她没说话,但看向无垠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心中所想。
无垠道:“这就是明龙剑。”
祝缘青问:“他不是剑修吗?为何要将本命剑……”
“他并非剑修,这剑也无主多时。”
“那他此后又该如何对抗魔种?”
“剑不是他对抗魔种的唯一手段,其他的,我如今也不便多说。”无垠惭愧道:“我亦不知该如何拒绝他,他对我们所有人总是不遗余力……婉拒了反而生疏。”
说到这儿,他抬起祝缘青的脸,认真地对她说:“小青,人也好妖也罢,一生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真的很难得。我与你几载夫妻美满时,也曾觉人生圆满,可后来认识衔珠他们,方知生死之外仍有辽阔天地……我希望你也能有这样朋友,能毫无罅隙,能与之无话不谈,或是学来人情世故,或是倾诉你无法与我畅谈的压抑……无论怎样都好,我都希望你也能有只属于你自己的伙伴,能解我无解之苦。”
“……”祝缘青抿着唇,却不由自主落下一滴冰凉的眼泪。
她喃喃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无垠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是我误了你。”
“……”
祝缘青垂眸看着手里的剑,忽然问他:“我是不是应该向你和他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