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份精准的跨部门协作方案,想起了模拟指挥系统中那个关键的建议,想起了那方带着冷杉气息、研磨感极佳的墨锭……这个“沈言”,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打破他对“文秘”这个职位的认知。
他像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谜题,越是接触,越是让人想要探寻真相。
而此刻,这个谜题正处在被彻底摧毁的边缘。
易准行缓缓站直身体。
他想到了“夜鹰”。那个与他隔空交手多次、让他既忌惮又欣赏的对手。
如果“夜鹰”落入这样的境地,他会如何?他绝不会屈服,绝不会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他会用那双同样骄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试图诬陷他的人。
一种对“强者”本能的信任和惜才之心,在这一刻压过了理智的权衡与风险的计算。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可能极具价值的人才,就这样毁于肮脏的内部斗争。
“手铐解开。”易准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守在门外的安保队员愣了一下,但在易准行冷厉的目光下,还是迅速进来解开了宁辰星的手铐。
宁辰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易准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意外。
易准行没有看他,而是直接接通了内部通讯,当着宁辰星的面,对另一端的赵擎说道:
“此案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仅凭存储介质发现位置不足以构成完整证据。
芯片来源、放置时间、动机佐证均缺失。立即释放沈言,此案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追究或非议。”
通讯那头,赵擎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元帅,这……”
“执行命令!”易准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属于帝国元帅的绝对威严。
“……是!”
通讯切断。易准行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宁辰星,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难测:“你可以回去了。”
宁辰星站起身,他看着易准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谢谢您,元帅。”
这句感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也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记住,”
在他转身离开前,易准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我的人。能动你的,只有我。”
宁辰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隔离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将内外再次隔绝。易准行独自站在空荡的隔离室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清冷的“白桃乌珑”的气息。
他缓缓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这是一场赌博。他用自己权威和信誉作为砝码,押注在那个神秘的秘书身上。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遵从了内心那一刻最真实的选择。
而走出隔离室的宁辰星,在无人看到的走廊转角,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刚刚被铐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一丝隐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解读的神色。
易准行,你这次打破规则的保护,究竟是因为惜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重新迈开步伐。前方的路,似乎因为这一次的“破例”,而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