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老旧小区的墙皮晒出暖黄的纹路,巷口早点摊的蒸汽裹着豆浆香飘过来,自行车铃叮铃响,混着大妈唠家常的声音,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清晨。沈清词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显得妥帖,像只是晨练归来的普通路人。
顾临渊背着苏晚晚跟在她身侧,保温毯把人裹得严实,只露出一点苍白的额发。苏晚晚呼吸均匀,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肩窝蹭一下,像只寻暖的猫。顾临渊的步伐放得极轻,避开路面的碎石和积水,明明是刚经历过生死逃亡,此刻融入市井,竟也有了几分荒诞的平静。
“前面右转,黑色的沃尔沃,车牌尾号73。”沈清词的声音很轻,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她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行人,看似随意,却把每个路过的人、停靠的车都纳入眼底,排查潜在的跟踪者,动作自然得像在看路边的花草。
车停在巷尾的停车位,不算起眼,车身干净,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沈清词用遥控解锁,先拉开后车门,铺好提前放在后座的折叠软垫,才示意顾临渊把苏晚晚放进去。她伸手托住苏晚晚的脖颈,动作轻柔,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眼神顿了半秒,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系好安全带,别让她晃到。”沈清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动作流畅熟练。引擎声很轻,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和周围的车辆没什么两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苏晚晚微弱的呼吸声和车载电台里模糊的早间新闻。顾临渊坐在副驾,余光瞥向沈清词。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眉峰微蹙,不是慌乱,而是在持续计算路线、排查风险。她的理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刚刚救回了苏晚晚,也没有半分松懈,更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只有一步接一步的周密安排。
“你和苏晚晚,不止是医生和受试者的关系。”顾临渊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车流缓缓移动,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沈清词耳中。
沈清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随即又放松,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她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才淡淡开口:“所有受试者,都是我研究的样本。苏晚晚是特殊样本,关注多一些,很正常。”
说辞无懈可击,和之前一样,把一切归为专业范畴。但顾临渊注意到,她的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沉睡的苏晚晚时,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苦涩的沉郁,转瞬就被冰冷的理性覆盖。那情绪太浅,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漾起一丝涟漪,便没了踪影。
“C-07。”顾临渊吐出这三个字符,声音平静。
沈清词踩下油门的脚,力道微微一变,车子瞬间平稳地超了一辆慢车,动作依旧流畅,没有丝毫突兀。她侧过头,看了顾临渊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却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发现了无关紧要的细节的淡然。
“旧编号,实习生时期的工号。”她轻描淡写,“晨曦的旧系统,喜欢用字母加数字标记基层人员,没什么特殊含义。”
谎言编得很圆,毫无破绽。顾临渊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以沈清词的城府,逼问只会得到更完美的借口。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线索,迟早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清楚,沈清词的秘密,远比剪影项目观察者更复杂,而这个秘密,必然和苏晚晚、和那个藤蔓剪刀的标志,紧紧绑在一起。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刻意绕开了主干道,钻了几条小巷,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入城西的中档公寓小区。小区绿化很好,安保严格,刷卡进入,楼道干净,住户大多是上班族,互不打扰,是最适合隐蔽的环境。
沈清词打开1202室的门,里面是简约的两居室,客厅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监护室,医用监护仪、吸氧设备、输液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专业的护理床,显然是提前很久就布置好的。窗帘是遮光帘,拉上后,室内光线柔和,适合病人休养。
“把她放到护理床上。”沈清词一边说,一边打开监护仪,连接电源,动作麻利地准备输液的药品和器械。她的专业性无可挑剔,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的实验流程。
顾临渊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晚安置好,沈清词立刻上前,固定好监护电极,扎针输液,手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跳动,一切都步入正轨。
“她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期间每两个小时,我会检查一次生命体征。”沈清词摘下无菌手套,丢进医疗废物袋,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握着玻璃杯,感受着温热的触感,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线,“这里的安保系统是我改装过的,有异常会第一时间报警,暂时安全。”
她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接下来,该说我们的分工了。周维深不会善罢甘休,他丢了苏晚晚这个核心样本,又被窃取了原始协议,一定会疯狂反扑。他现在找不到我们,大概率会从两个方向入手:一是追查你和楚云深的关联,二是想办法重启剪影的备用方案,甚至可能对其他样本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