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哲在他家看电影,一部温情的家庭伦理片。片子节奏很慢,画面温馨。看着屏幕上男女主角在历经波折后,终于拥抱在一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时,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李哲察觉到了,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电影结束后,李哲送我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他像往常一样,侧过身,准备给我一个告别吻。
我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温和的眉眼,心里没有任何抗拒,甚至带着一种“理应如此”的顺从,闭上了眼睛。
他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唇上。
没有电流穿过身体的战栗,没有心跳失序的慌乱,也没有……那种灵魂都在颤抖的悸动。
只有一种温吞的、熟悉的、如同家人般的亲近感。
那一刻,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这不是爱情。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李哲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缓缓离开我的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晚晚?”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幸福。
而是因为,一种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清醒。
我明白了。
我所以为的“稳稳的幸福”,我努力去靠近、去营造的“安稳未来”,其实只是一个华丽的空壳。我试图用李哲的温暖,去填补内心那个因为另一个人的缺席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可是,不行。
那个空洞,只有特定的形状才能填满。而李哲,是另一种形状。他很好,但他不是他。
我永远无法在吻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不起波澜。我永远无法在设想未来的时候,身边站着的人,不是心底那个模糊了面容、却从未消散的影子。
我所渴望的“稳稳的幸福”,从一开始,就与我擦肩而过。在我十七岁那个午后,当那只耳机塞进我掌心的瞬间,或许,就已经注定。
“对不起……”我哽咽着,推开车门,逃也似的跑回了公寓。
我知道,我又一次,搞砸了。
我亲手推开了一份触手可及的、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而我追逐的那个幻影,那个名为“陈默”的、贯穿了我整个青春的记忆,它给不了我“稳稳的幸福”,它只能带给我无尽的遗憾和深夜的眼泪。
可悲的是,我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依然,无法回头。
那一夜,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耳机里循环着那首《稳稳的幸福》,泪水浸湿了枕头。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
歌声温柔,却像最残忍的讽刺。
我拥有了独立,拥有了事业,拥有了看似稳定的一切。
却唯独,失去了那份能让我在不安深夜,感到有所归宿的,“稳稳的幸福”。
而那份幸福,它曾离我那么近,近到只是一个MP3耳机的距离。
后来,它变得那么远,远到隔着十年的时光,和无数次的,沉默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