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莫文蔚《他不爱我》

低烧和喉咙的肿痛缠绵了三四天才渐渐消退。身体上的不适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反而让那种尖锐的心痛变得迟钝了些，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伤口，依然存在，却不再那么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母亲的电话像一剂温和的安慰剂，让我知道退路一直都在。但这并没有让我立刻生出回家的勇气。回去意味着要将自己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父母面前，意味着要面对亲朋好友或关切或好奇的询问，意味着要回到那个充满我和陈默共同回忆的城市角落……我还没有准备好。

小雨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看了医生，确认只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加上过度疲劳和情绪波动引起的免疫力下降。医生开了些药，嘱咐多休息，放松心情。

放松心情。多么轻巧的四个字。

从医院出来，小雨送我回家后就去上班了。我吃了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Eason似乎感觉到我身体好转，变得活泼了一些，叼着它那个有些旧的橡胶骨头玩具，放在我手边，尾巴期待地摇晃着。

我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阵柔软和愧疚。这段时间，我沉浸在自我的悲伤里，忽略了它太多。我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对不起啊Eason，冷落你了。下午……妈妈带你出去走走，好吗？”

它好像听懂了“出去”两个字，立刻兴奋起来，围着床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牵着Eason，走出了小雨家的小区。我们没有去附近的公园，而是下意识地走向了离这里不远的一条商业街。那条街后面，连接着一个很大的市民广场，以前我和陈默偶尔也会在周末带Eason去那里，看它和其他狗狗追逐嬉戏，我们则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分享一杯咖啡，漫无目的地聊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像是上辈子。

越靠近广场，我的脚步越迟疑。那里有太多熟悉的场景，我怕触景生情。但Eason显然记得这条路，它变得异常兴奋，牵引绳被它拽得紧绷绷的，嘴里发出急切的“哼哼”声，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跑。

“Eason，慢点！”我有些吃力地跟着它。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广场入口时，Eason突然猛地停住了脚步，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鼻子朝着某个方向用力地嗅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困惑的呜咽声。

我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广场边缘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浅灰色休闲服的陈默。他背对着我们，身影比我记忆中清瘦了很多，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单薄。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苏晴。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正微微倾身，似乎在对着陈默面前的咖啡杯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专业的、温和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耐心的表情。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看似……和谐的画面。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握着牵引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ason的呜咽声变成了短促而激动的吠叫，它拼命想要朝那个方向冲过去，牵引绳勒得我手心生疼。

“Eason，不行！回来！”我压低声音，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拽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就在这时，陈默似乎被Eason的叫声惊动，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我们这边。

我们的视线，在喧闹的广场背景中，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秒，交汇了。

他的眼神是空的。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像看到路边任何一棵树，任何一个陌生的行人一样。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

然后，他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向苏晴。

苏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我和Eason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怜悯？随即，她也恢复了平静，继续低声对陈默说着什么，甚至还拿起纸巾，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

那一刻，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我的四肢，又在瞬间冻结。

他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