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被斯归观摩了一圈,从头发研究到脚趾。
“老哥,听我一句猜测,这指定是哪位宫廷雕刻家为了讨国王欢心臆想出来的。”斯归接受良好地认领了自己的身份,准备与满脸“开心”的新同事谈价值五个银币的心。
“再不把你的手从我的佩剑上拿开,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想念这只手。”格雷文额头青筋暴起。
“真是坏脾气的人类!”斯归的心情愉悦起来。
只要格雷文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先前他们在酒馆打了一架,搞坏了物件,格雷文被老萨德臭骂一顿,不得不赔了加倍的钱。
他负责站在旁边看格雷文被骂——想不到看起来如此凶恶的骑士团副团长也会狼狈地挨骂!
斯归:嘻嘻。
然后他就被拉着来了骑士团。
骑士团的大厅中央是一面酒红色为底、缀着金色流苏的水仙花徽章,穿插在水仙花中央的是白色十字架,象征了圣庭的威望与坚定。在左右两面墙上分别立着红蓝双色的竖旗,一张熏香大方木桌摆在最中间,闻起来混杂了玫瑰与柏木。
毫不客气地坐下来,他发现桌上正是摆了他的那份契约书。
关于拿到契约书以后的工作,格雷文居然打算教导他几句,据说是为了防止他犯蠢——自从契约书到手他早就没有了紧迫感,他于是勉强当故事听听。
“别走神。”格雷文皱起眉,像谁欠了他一百个金币,脸更臭了,“契约是神谕的一种,而关于神的一切都在这里是敏感神圣的,换句话说,一切利用神力的东西都会激起那群狂信徒的怒火。”
透过格雷文的话,斯归窥见这个世界的迷雾一角(斯归美化版):
世界诞生之初,神明歌兰斯卡降下祝福,大陆的核心就此燃烧,以塞洛冰川的永夜为始,直到蔓延至世界另一头。
传说神明智慧而傲慢,有着精灵都向往的美貌。
在悲恸森林与魂灵幽谷之间,坐落着一片充满了魔力与生机的无名大陆,一位勇猛的孩子,从这未知名地向东出发,历经荧光树林、索恩沼泽、巨龙之巢、夜湖,登上了智者的追寻之路。他与风雨为友,同星月作伴,终于建立起人类的第一座城邦。
他花了十几年去追寻传说中的智者,从少年走向青年,带上了智慧的光芒。
——然而多年的光阴没有得到神明的嘉奖。
“我要带着人们去创造自己的智慧!”他说。
于是,他拜访了端庄美丽的精灵王,高傲让他倍受颓丧;他寻找了藏匿于深海的人鱼,神秘让他挫折忧郁;他呼喊风中飞翔的巨龙,邪恶的焰火让他惊惧于真相。
青年失望透顶,他开始想:神的智慧是否只是一个错误?为什么人类不能再创造出一个新神?
为了探索神力的奥秘,他终于向神明歌兰斯卡发起挑战。
神的信徒用愤怒去舞蹈,青年用思考打破了信徒的围笼;神的使者用幽怨去歌唱,青年用智慧击溃了使者的蛊惑。
智慧战胜了神明的傲慢,神明从此与人类签下契约,直至世界永不存在为止。
“所以他是这里的第一任国王?”斯归趴在桌子上试探问。
“他?”格雷文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言论,“你这聪明的小傻瓜被老鼠啃了吗?”
“他是历史书上最早的人类智者,莱桑德,国王是他预言出来的。”格雷文还是向他小小地解释了一下,“不过你要是想了解他的更多,比如私生活——我不得不提醒——好奇心会掉了你的脑袋。”
斯归转了转脑袋,确认它安安全全地待在脖子上,怀疑地小声嘀咕:“实在是恶劣的家伙!”
格雷文装作没听到,抱胸沉声道:
“我们正处于第十七任国王的时代,遗憾的是,他刚因圣庭的算计而遭受刺杀,有两方势力意图对抗我们的王室。”
“你们还效忠于皇权?!”斯归大惊,从之前小贩那里听来的骑士团所做的离经叛道的事,他还以为骑士团想出来单干了呢。
“效忠?好久没有听到如此纯洁的誓词了。”格雷文的目光像是有所怀念,“那已经是上个大魔法师时代老掉牙的事。对于现在的骑士团与王室,更多是太阳与月亮的关系。”
格雷文突然看向斯归,面孔骤然在少年眼中放大,玩味尽收眼底,“你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斯归眨了眨眼,微笑不语。
格雷文终于失去了乐子,耸耸肩,留下一个铁质的金属。
斯归凑上去,是一枚水仙会章。他拿在手上细细摩挲着崭新的质感。
“这是水仙花公会的会章,我们一般只认徽章不认人。”格雷文直接道出重点,“虽说你是上面指派的代理会员,但我个人不认为你能做什么任务。”
“什么任务?”斯归有点不服气。
“盯着斯祈的一举一动,研究员维拉蒂斯的儿子斯祈,你不会不知道吧?”格雷文话里带了几分嘲笑。
“所以为了交差,我不得不先给你指个方向,搞清你的契约书。”
“以及,我知道你来着哪,带着怎样的秘密。但是,只要你按照我的意思,我保证,它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口中。”
地下集市
“二十银币,不讲价。”一位披着深紫色床单的老者静静坐在集市角落,如果你绕到他面前,你一定会发现,这个瘦俏小老头正奋笔疾书地驭使羽毛笔写文章。
“哎,老头,你开始编你那惊世骇俗的风流小说了?”一头橙发带着雀斑的男孩从背后掀起他的床单来,“嗨!嗨!说话呀!”
他于是不耐烦了,知道这个老头一定是着迷在了他的著作上,从红皮书下方伸出脑袋,挡住了老头的视线。
“伟大的智者莱桑德二三事?哈哈哈,您还想着为历史那位正名呢!小心下个月圣庭的人又来找你!那你干瘪地像蛇皮的钱袋可就光溜溜喽!”
“哼,你这粗鲁的小家伙。”长胡子老头终于正眼看向挤眉弄眼的男孩,“你哥哥诺丝呢?”
“他呀!我猜……我猜他又去散团里接任务了!您知道的,跟那群敏锐的佣兵们抢工作真不容易呀!”男孩笑嘻嘻地回答。
“唉。”老者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看来他把预言忘在肚子里了。”
“走吧,孩子,我们去找回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