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长袍也消失了。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长袍的位置上,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朵时钟花悄悄绽开,转瞬即逝。
空气又恢复宁静,他的目光向着高塔移动,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塔底。
入口非常小,甚至可能只称得上是个洞——那不到半个人高度的洞口恐怕连矮人通过都叫苦不迭。
斯归站在洞口向里望:里面黑漆漆的,像无底深渊。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邪恶的眼,蛊惑的低语在耳边轰鸣,似乎只要他踏入一步就会陷入其中,灵魂永远被禁锢于此,直至消散之时。
[进来吧。
进来吧。
触摸我,我的孩子。]
奇异的感知侵占大脑。像飘起来的雪花。
直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寒冷从手心传来,斯归回过神,他已踏入黑暗浓稠之地。
心跳的涌动异常清晰。
扑通,扑通。
[孩子,向前吧……
母亲的温床永远静候不安的灵魂,残忍的风暴在孩子的呢喃声里安息……]
洞消失了,他没有退路。
蛊惑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亡者无休止的叹息。
斯归死死控制自己不去理会,他点燃提灯,朝反方向走。
未知的领域让他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但很快,不安的气息覆盖了他的思考。
一只奇怪触感的掌攀住他的小拇指,如蛇般蜿蜒上来,斯归立马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立马甩手,怪掌停止了向上的蠕动,紧紧攀附住他胳膊,连成头发丝的线,最后渗进皮肤,形成一个金色的圆孔暗纹。
啊啊啊啊啊!
斯归立马爆炸,他的毛胡乱地糊在头上,宣誓着主人疯狂的怨念。
如果他现在能照照镜子,一定会发现自己仿佛那被封印千年的幽魂,散发出淡淡的死感。
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出口,世界把他投掷进了永无光明的暗笼,唯一的喧嚣是亡者们肆意歌唱。
斯祈,斯祈……
亡者呼唤着他的名字。
斯归捏紧提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等等我……
斯归一顿,随即用尽全力跑起来。
斯祈……
斯祈!
斯祈!!
咸腥从嗓子眼直达鼻腔,斯归大口喘气,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感到异常疲乏,他只好蹲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但他必须向前——他被清醒地捕获。
我要变成亡魂了吗?斯归有点难过。
他站起来向前挪。
一点一点。
“不要……不要放弃……”
斯、祈……
斯归又坚持了一段时间,这里绝对有异常的魔法流动,或许在那些魔法书上能有解决的办法……那是他这辈子没有办法涉及的领域……
他忽然想起在母亲房间里找到一张残页,上面记载着缓解灵魂的方法,代价未知。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禁忌魔法知识,也是唯一记下的一个魔法阵
或许还能放手一搏——
他曲着身子,头发在低下的动作中散乱一片,像一座不被人注意的旧雕塑。
……
痛苦像潮水一样缓缓褪去,成功了!
一只冰凉的手从脖颈搂下来,顺势扯到围巾,斯归一个踉跄。
……怎么还附带召唤功能?
“喂,人类……你跑那么快?”来人气喘吁吁地搭在他肩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一头白毛从天而降,斯归抬起惨白的脸望向他,比千年亡灵还要亡灵。禁忌魔法果然不是随便乱用的:此时他的脑袋里充满了亡灵的低语,他们想要留下他。
“啊,抱歉,你的灵魂怎么这么虚弱。我,我不是故意的!”白毛少年慌了神,一扫笑脸,担忧地盯斯归。他想了会,最后扶着斯归,大方地让出半边肩膀,示意他靠过去。
“你是?”斯归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没动。他感受到了一种非人类的气息。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对面的人立马收了肩膀,冷哼一声。
“呵呵!无知的人类!
虽然你拒绝了我,不要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契约……斯归困惑,想了一会……那不是已经失效了吗?
“你是诺丝?”斯归想了想目前在这个世界见到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哼。那是我的主人,你答应了,要帮我找回他。”斯归似乎能从他的背后看到翘起的尾巴。
……原来这就是他的猫。
契约书的源头也找到了,不过关于这位白毛少年口中的主人,或者他何时签订的契约,他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塔外
斯祈站在草丛等了半天都没看见斯归的身影,他回到了刚才分别的地点。
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左手拇指勾了勾头发,有点烦躁。
斯祈本来打算把斯归骗过去拖住外面的守塔人。试炼塔由守塔人看管,巡游者视察。守塔人是研究院里的成果,魔法道具与人类肢体的融合物,主要依靠体内的魔法燃料进行生存与攻击。他们每个月会轮换一次守塔人,这个月应该到“月亮”了。
守塔人有自己的阵容:太阳和月亮,太阳擅长光魔法,主管净化;月亮则是暗魔法,主要是侵蚀。
在动手之前与“月亮”纠缠了一会,等他回来已经看不到斯归人了。本以为斯归还能拖一会时间,在原先的预想中,他有能力放倒“月亮”保全斯归,不过没想到这个“自己”要比想象中差劲。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里没有战争,痛苦,是他考虑的不充分了。
至于斯归口中的契约……他推测可能是研究院的什么新东西——为了获得这份情报,也防止计划节外生枝,必须救回“斯归”。
斯祈从空气中凭空拿出了一件斗篷,原本挺拔的少年变成一坨低矮乌黑的移动大抹布,摇摇摆摆地踏入法阵中。